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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二袁竖子,不足与谋,刘备独成大业

作品:《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联军大胜之后,只休整了一日,便继续向西进发。

过了华阴,便是京兆尹地界——长安已近在咫尺。

若此时潼关矗立于此,董卓尚可凭这最后一道天险负隅顽抗,但这座日后被称作“天下第一关”的雄关,在这个时代尚未有丝毫踪影。

这片土地上只有起伏的丘陵与开阔的河谷,官道笔直地通向长安,沿途再无任何可以阻挡大军前进的天然屏障。

董卓集团与长沙军,就近在咫尺了。

沮授策马行于刘备身侧,手持一卷刚汇总完毕的军情帛书,向刘备分析当面形势。

联军总兵力在五万以上,且连战连捷,士气如虹。

而董卓麾下,精锐折损大半,剩下的军队主力也就四万上下。

“董卓或许会在关中紧急募兵。”沮授却毫无惧意,从容说道:“函谷关失陷、吕布败归,董卓必已急令关中各县征发青壮。但那些新募之卒,未经操练,甲械不备,拉到战场上不过是充数罢了。两三万乌合之众,在数万百战精锐面前,一触即溃。”

曹操与刘备并辔行于官道之上,遥望西面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关中沃野时,大概不会想到,这将是他此生离长安最近的一刻。

但刘备却没有太过放松,如果是庸才,这会儿应该据守长安,作困兽之斗。长安城高池深,是汉室西都,自高祖定都以来屡经修缮,城墙周长数十里,护城河引渭水灌注,若铁了心死守,联军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少说也要数月之功。

但董卓不是庸才。他在凉州与羌胡周旋了二十余年,深谙一个道理——困守孤城,便是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刘备没有等太久。大军刚抵达华阴城下,尚未扎稳营盘,一骑斥候便从东南方向飞驰而来。

马上斥候浑身浴血,滚鞍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从怀中掏出的帛书上沾满了斑驳的血渍与泥垢。

刘备接过帛书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潦草的字迹,面色骤变。

南线大败。

荡寇将军刘祥见北线大捷,心生轻敌之意,率江夏郡兵数千人北出武关,欲趁南阳空虚之际截断西凉军后路。

他以为李傕、郭汜、贾诩等人,不过尔尔,函谷关都能拿下,区区几个凉州杂将何足道哉。

却不知李傕、郭汜、贾诩等早已率万余西凉铁骑从长安南下,正在武关之内等着他。

刘祥所部数千郡兵猝不及防,被西凉铁骑四面合围,激战一日,全军覆没。

刘祥本人被李傕生俘,竟被架于鼎镬之上活活烹杀。

李傕、郭汜乘胜屠戮南阳西境,丹水、南乡、析县三城尽遭灭顶之灾。

凉州兵所过之处,庐舍尽焚,井水填尸,百里之内不复人烟。丹水河面漂满了被屠杀的百姓尸首,河水为之断流三日。

南乡城中的妇孺被驱赶到一处,以铁骑来回践踏,哭声震天,幸存者百不存一。

析县的县令率全城百姓据城死守,城破之后被李傕缚于城门之上,以钝刀一寸一寸剐成了白骨。

三县之地,数万百姓,化作了百里鬼蜮。

张飞一把抢过帛书,只扫了一眼,额上青筋便根根暴起,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大车上,将那厚厚的车板砸得木屑纷飞,厉声咆哮道:“李傕!郭汜!俺老张不亲手剁了这两条恶狗,誓不为人!”

关羽手抚长髯,面色铁青,丹凤眼中杀气凛然,却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此刻最痛的不是别人,是大哥。

果然还是小觑了董卓啊,他不是不救吕布,而是已经把精锐主力放出,去解决了南线侧翼。

侧翼挡住之后,再无后顾之忧,便可从容跟关东义军对垒了!

刘备缓缓将帛书收起,刘巴——那个在零陵主动献上地理图、为他指明荆南山川形势的年轻士人——此刻大概还在临湘学宫中跟着蔡邕研习经义,尚不知父亲已被人生烹于鼎镬之中。

而刘祥的战死,也把局势彻底推到了一战定鼎天下的局面。

曹操从刘备手中接过那卷沾满血渍的帛书,从头到尾细阅一遍,面色凝重,却并无惊慌之色。

他将帛书缓缓合上,双手奉还,沉声道:“玄德,刘将军战死,操亦痛心。然以大局观之,南线偏师本就是为了牵制董卓侧翼而设。刘将军以数千郡兵拖住了李傕、郭汜上万精锐,使其不能回援函谷关——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已经完成了使命。”

“如今函谷关已破,我军兵锋已过华阴,长安近在咫尺,董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把那上万精锐留在武关。他必然收缩防线,调回所有能调回的兵力拱卫长安。刘将军的血,没有白流。”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马鞭指向西方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旷野,语气渐扬:“眼下之势,只要我军奋勇向前,一战击破董卓,迎回天子,便是立下不世之功!”

“操料董卓必不敢困守长安。长安太大了!大城无防。他麾下兵力捉襟见肘,若困守孤城,便是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派精兵死守新丰,将我军挡在长安门户之外。”

刘备微微颔首,将帛书收入怀中,翻身下马,令亲卫在道旁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铺开舆图。

他的手指从华阴向西划去,越过郑县,停在一处标注着“新丰”的城邑上。

新丰。这座小城位于长安以东不过数十里,渭水自北流过,南面是骊山余脉,官道穿城而过,是通往长安的最后一道门户。

当年高祖皇帝定都长安,将其父太公接来奉养,太公思念故乡丰邑,高祖便在此地依照丰邑格局重建城邑,迁丰邑故老居之,以慰太公思乡之情,故名新丰。

如今这座小城,即将成为决定天下命运的最后战场。

“若我是董卓,必在此处布下重兵。”刘备手指点在舆图上,沉声道,“吕布虽败,其并州精锐尚存张辽、高顺等部;李傕、郭汜从南阳回师,所部凉州铁骑战力未损;再加上牛辅从河东可能抽调的援军,董卓在新丰集结两万精锐并非难事。”

历史上王允诛除董卓后,面对李傕、郭汜等人的十万复仇之师,也是派徐荣在长安以东迎战。

刘备的手指在新丰以东的广袤平原上画了一个圈:“我军可以在这里堂堂正正打一场,以数万精锐正面碾碎董卓最后的野战主力。”

“也可以分兵绕行,沿渭水南岸直插长安侧后。”

“但我不打算绕路。绕路便是示敌以弱,便是给董卓喘息之机。我要在新丰,正面击溃董卓,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舆图边缘,叹息一声:“我只希望,不要再出岔子了。”

帐中诸将皆是一怔。刘备素来慷慨激昂,从不轻言忧虑,此刻却说出这般话来,实属罕见。

曹操眉头微皱,问道:“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转过身,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帐中诸将的面孔,缓缓道:“我总感觉,义军内部的掣肘,要比董卓还要严重。若清君侧真有不顺,绝不是来自董卓,而是来自义军。”

帐中一片沉默。曹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袁绍退兵洛阳、袁术在南阳拥兵自重、各路诸侯各怀异心。

这面讨董勤王的大旗之下,裂痕早已如蛛网般密布。

刘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舆图上的新丰,语气重归平静:“不过,那是后话了。来人,传令全军——目标新丰。明日一早,拔营西进。”

大军最终还是没能拔营。

当夜,刘备独坐于中军大帐之内,案上那幅从洛阳南宫东观中带出的舆图已看了无数遍,每一道墨线、每一处标注都已刻入了脑海深处。

炭盆中的木柴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烛火在帐帘缝隙透入的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距长安不过百余里了,董卓就在眼前,天子就在眼前。

他几乎能闻到渭水对岸那座西都古城的气息——四百年前高祖定天下于此,二百年前光武中兴亦由此始,如今这座城池就在他的刀锋之前,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