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明，联军大营已是一片沸腾。

营垒内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际。伙头军抬出数百口大釜，釜中羊肉翻滚，油脂的香气混着柴薪的烟气弥漫四野。

成车的精粟米酒被分发至各营，士卒们饱餐痛饮，以肉帛缠刃，以油脂拭甲，刀矛在篝火下泛起森然寒光。

朝阳初升，陕县境内，赤旗蔽野，鼓角相闻。

为了这一战，长沙军主力尽出——或者说，南路联军主力尽出。除荡寇将军刘祥所率偏师远在武关牵制，以及留守函谷关、洛阳、南阳各城的少量驻军之外，刘备麾下可用之兵已悉数集结于此。

直属于刘备的战兵便有三万五千余众！

如果再加上遥相呼应的曹操、公孙瓒所部，总兵力逾五万！

这是实打实的双方决战。

三万五千战兵在关中的旷野上列阵，绵延十余里，不见尽头。

中军最前方，最后百余静塞铁骑一字排开，人马俱甲，玄甲曜日。

关羽横刀立马于大纛之下，丹凤眼微睁，颌下长髯在晨风中轻拂。

他今日未披那领残破的绿锦战袍，而是换上了一领崭新的明光鳞铠，胸前的铁叶磨得锃亮，映着朝阳，仿佛一团燃烧的冷焰。

昨日之耻，今日必雪，那双丹凤眼中的寒光比刀锋更利。

静塞铁骑之后是张飞所率更始营。两千甲士列成方阵，前排大盾如墙，后排长矛如林，甲叶铿然，阵列如山。

张飞横矛立马于阵前，豹眼圆睁，虬髯戟张，那柄丈八长矛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在他身后，是昨日随关羽血战归来的残部与更多摩拳擦掌的生力军，他们的目光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左翼，黄忠横刀立马，身后三千弓弩手列阵而待。经过函谷关武库的补充，这支弓弩营已焕然一新——擘张弩、大黄弩、角弓层层叠叠，箭矢堆积如山。

每一名弩手面前都插着数十支弩矢，铁镞在晨光中泛起森然寒芒，如同一片死亡的麦田。

右翼，赵云率玄甲铁骑列阵，千余玄甲骑兵人马披甲，长矟如林。赵云策马立于玄甲铁骑侧前方，银枪横于鞍前，白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沉静如水，只待一声令下。

中军后方，文丑和朱儁等率领徒卒主力和来自荆州各郡的郡兵，列阵森严。对他们，刘备要求不高，稳住阵脚，以为后援。

待前方打开局势，他们便可援旗而进，与诸军一同争奋。

三万五千战兵，列阵于官道上，旌旗蔽野，矛戟如林。赤色汉帜连绵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旗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映成赤红。

甲胄反射的寒光汇成一道道流动的冷焰，随着阵列的移动而起伏，光照日月，气壮山河。

中军将台之上，一面赤底金字的“汉讨逆将军刘”大纛猎猎展开。刘备擐甲立于大纛之下，头戴武弁，身披明光鳞铠，外罩绛红大氅，腰佩双股长剑。

晨光照在他的甲胄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寒芒。身后沮授、田丰峨冠博带，田豫、牵招等将按剑而立。

远处，吕布的大军也已列阵完毕。

一万五千并州、西凉精锐在官道西侧展开，阵型森严，那面黑底白字的“吕”字大纛在风中狂舞。吕布立马于大纛之下，方天画戟横于鞍前，赤兔马昂首嘶鸣，身后并州铁骑的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昨日小胜一场，他营中置酒庆功，此刻酒意未散，那双鹰目中满是睥睨天下的骄狂。

两支大军相距不过五里，函谷关西侧的旷野上一片死寂，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朝阳越升越高，将两军之间的空地照得一片惨白。

刘备缓缓拔出腰间双股剑。晨光在剑锋上流淌如血，剑身映出他那双沉静而决绝的眼睛。

“击鼓。”他沉声道。

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鼓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刘备长剑向前一指，剑锋直指西方那面黑底白字的“吕”字大纛，声如洪钟：“三军听令——擂鼓进军，击破吕布，正在今日！”

三万大军齐声呼喝，呼声如山崩海啸，震彻云霄。

赤色汉帜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铁甲铿锵，刀矛并举，整片旷野都在大军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这一战，谁都败不起。

对刘备而言，击败吕布，西凉军拦在联军面前的便只剩下董卓最后一人。

长安门户洞开，迎回天子、匡扶汉室的大业便近在咫尺。

对吕布而言，若能将刘备一举击溃，关东联军的士气与锐气便将被他横扫一空——刘备若去，余者如袁绍之流不过碌碌无为，再无人能对函谷关以西构成任何威胁。

而要指挥这等规模的决战，显然不是靠一个简单的防守反击方略便能稳操胜券的。

沮授昨日所献“卑而骄之”之策固然稳妥——先以步卒盾阵消耗敌军锐气，待其疲敝再以精锐反击。

但刘备与帐中诸将反复推演后，都不敢大意。

那可是天下名将吕布！

是单骑冲阵、万夫莫当的吕布。

让他尽情驰骋，任意寻找己方阵线的薄弱之处，以他之骁勇、赤兔之迅疾，若真被他窥准一处破绽，一鼓而破，便可能长驱直入，直捣中军。

到那时，什么防守反击、什么消耗疲敝，都将化为泡影。

因此，就算要防守反击，也要全力以赴，不能被动防御，决不能放任吕布肆意探查己方虚实。

必须以精锐铁骑主动出击，将吕布的斥候与游骑尽数逐出战场，让他变成瞎子、聋子，让他无法找到长沙军阵线的任何一处缝隙。

当刘备长剑斩落、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之际，关羽与赵云便已翻身上马。

关羽率静塞铁骑从正面突出，赵云率玄甲铁骑从右翼斜插而出。

两支铁骑在晨光中划出两道弧线，如两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切入两军之间的旷野。

对面阵中，吕布的斥候与游骑也同时出动。并州铁骑的斥候皆是百战老卒，精于探查敌情，数百骑分作数队，如散开的狼群般向联军阵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