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至日中，徐荣和麾下仅存的数百名精锐部曲，已经被关东义军彻底团团围困。

此时，前方是张飞两千更始营甲士列成的大盾方阵，大盾如墙，长矛如林，步步紧逼。

后方是背叛的降将，城头之上，赤旗猎猎，长沙大将黄忠已经率弓弩手攀上垛口，数百张强弓硬弩居高临下，对准了这些作困兽之斗的西凉军；

左右两侧，文丑率玄甲铁骑已截断所有退路，铁骑列阵，人马俱甲，长矟森然如林。

徐荣麾下的幽州老卒们背靠着背，兵器向外，仍未投降。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已没有了方才出关时的那股悍勇之气，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愤怒与绝望。

他们的同伴不断倒下，脚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狭窄的谷道中，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徐荣本人更是浑身浴血。他左臂中了一矛，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淌，将半截战袍染得一片暗红；

额角被飞石擦过，一道半尺长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鬓角，血水混着汗渍浸入眼眶，染红了整个眼帘。

手中那柄长刀更是早已卷了刃，刀身上满是缺口，现在别说是那些身披重甲的更始营甲士了，就是普通徒卒让他砍，他也难以杀伤对手。

显然他们早已经是穷途末路。

张飞策马立于阵前，丈八长矛横于鞍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困兽，豹眼中既有钦佩，亦有冷冽。

他扬起长矛指向城头，厉声道：“徐荣！你睁眼看看——那城头上站的是谁！”

徐荣不用回头，也知道城头上站的是谁。

杨定降了，函谷关易了帜，他身后那扇他以为会为他死守断后的城门，早已关得严丝合缝。

他是百战宿将，早已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无常，却不曾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杨定。”他重重地吐了一口血痰，仿佛提及这个名字，就让他恶心不已：“我真没有料到。作为凉州旧部，享受相国厚恩，城中副将——到头来，竟是他降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环顾四周——前方是如墙而进的大盾长矛，两侧是森然列阵的玄甲铁骑，身后是紧闭的城门与居高临下的弓弩手。

四面皆敌，十面埋伏，退无可退，进则必死。

“来吧。”他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决绝，“死则死矣。何必多言！二三子，随我杀！”

他麾下数百名精锐部曲齐声咆哮，虽不过数百人，却呼声动野，杀气震得联军阵前的旌旗都为之微微一滞。

他们紧紧握住了手中满是缺口的环首刀，目光中只剩下赴死的决绝。

张飞豹眼中神情亦微微动容，他敬重这样的敌人。

但他更清楚——战场之上，敬重不等于纵容。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麾下将士的残忍。

他举起长矟，猛地向下劈落，猛气咆勃：“放箭。”

城头上，黄忠的长刀同时斩落。数百张强弩同时扣动悬刀，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从城头、从四面、从每一个方向射向那片被围困的方寸之地。

箭雨遮天蔽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数百名西凉精锐无处可避。弩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前排士卒举起盾牌格挡，盾面瞬间便密密麻麻钉满了箭矢，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后排的士卒没有盾牌，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抗这铺天盖地的箭雨。

惨叫声不绝于耳，尸首层层叠叠地倒下，鲜血在冻土上肆意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徐荣挥舞长刀格开数支射向面门的箭矢，刀身在密集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颤音。

他肩头又中了一箭，箭镞穿透铁铠，深深嵌进肩胛骨中。他

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削断箭杆，任那半截箭矢留在肉里，继续厉声呼喝，试图收拢残存的士卒。

但箭雨太密了，四面八方都是箭矢，根本没有死角，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倒下去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三轮箭雨过后，还能站着的精锐部曲已不足百人。他们浑身浴血，甲胄上插满了箭矢，盾牌早已碎裂，环首刀卷了刃，却仍紧紧握着兵器，将徐荣护在核心，背靠着背，面向四面那些缓缓逼近的重甲步卒。

张飞将长矟向前一指，声如巨雷：“更始营——随俺破阵！”

他翻身下马，手持丈八长矟，大踏步向前冲去。

朱灵率两百敢死士紧随其后，大盾重斧翻飞如林，如长刀破竹般撞入那片残存的阵列。

大斧劈在铁铠上，火星迸溅；长戟扫过盾牌，骨裂肉碎。

徐荣的精锐部曲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刀迎战，但寡不敌众，伤疲交加，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张飞长矟翻飞，连挑数名挡路的幽州士卒，径直冲到徐荣面前。

徐荣挥刀劈来，刀势沉猛，张飞侧身闪过，左手抓住刀背猛地一拽，将徐荣拽得踉跄前倾，右手长矟横扫，矟杆重重砸在徐荣后脑。

徐荣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扑倒在地。几名更始营甲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徐荣被抓之后，函谷关的道路彻底被扫清，关东义军顺利开拔入关。

杨定与徐荣皆被带到刘备帐前。

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分列两侧。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从杨定身上扫过时，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张飞更是直接，重重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旁，连看都不愿多看这降将一眼。

唯有刘备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杨将军献关有功。”刘备的声音温和，让杨定如沐春风，“备已遣人禀报司徒黄公，请表举将军为建义中郎将，封某乡侯，食邑四百户。印绶符节尚需时日，待朝廷诏命下达，便正式拜授。”

杨定闻言，惊喜的抬头，振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