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传国玉玺与英雄之气
作品:《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刘备转过身来,望着张飞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他这三弟一向是粗豪爽直的性子,嗓门大得能震塌房梁,何曾有过这般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
他不由也放缓了语气,问道:“何物?”
张飞没有答话。他先是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往外张望了几眼,确认帐外无人靠近。然后又绕到帐后,侧耳听了听动静。
最后,他走到帐中那盏烛火旁,将手伸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布包。
那布包以数层粗帛裹就,帛上沾着斑驳的泥渍与暗红污痕。
张飞将布包放在案上,一层一层地揭开,动作粗豪如他,此刻竟轻得像是捧着一个珍贵易碎的瓷器。
最后一层粗帛揭开,一道温润的光泽在烛火下漾开。
那是一方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鳞爪盘绕,昂首向天。玉色青白相间,温润如凝脂,烛光映照之下,玺身深处仿佛有光华流转不息。
玺面以篆文刻着八字,字字如铁画银钩——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帐中瞬间死寂。烛火不再跳动,夜风不再呜咽,连远处洛阳城中尚未熄灭的余烬爆裂之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方玉玺静静地躺在案上,散发着两千年来无人能够抗拒的光芒。
沮授瞳孔骤缩,手中那卷竹简啪的一声跌落在地。田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帐柱上。
便是素来沉稳如山的刘备,此刻也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炸开,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传国玉玺。这四个字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那方自秦始皇以来便代代相传、象征着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秦亡,子婴献于高祖。王莽篡汉,太皇太后以玺掷地,崩缺一角,以黄金镶补。光武中兴,玺归雒阳。
十常侍之乱时,这方玉玺便从宫中消失,不知所踪。天子继位后曾悬赏千金以求,始终杳无音讯。
天下人都以为它早已毁于战火,或是被某个宦官趁乱携出宫去,流落民间,再也找不回来了。而现在,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不到三尺之外。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分量,重逾泰山。
它不是一块玉,它是四百年炎汉的魂魄,是天下正统的象征。谁拥有了它,谁便拥有了天命的背书。
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四个字——高祖不能,光武不能,他刘备又如何能?
刘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指微微颤抖。
他花了极大的代价,几乎是调动了平生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冲动。
他知道玉玺在洛阳宫殿中,可是洛阳宫殿太广阔了,而且分南宫、北宫,根本不知道在哪座宫殿里。
可是现在这个传国玉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缓缓抬起手,手掌悬在那方玉玺上方,却没有立刻落下,只是停在半空中。
那温润的光芒映在他掌心,仿佛有实质一般,微微发热。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过玉玺表面,触手生温,如触圣物。
“三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此物……从何而来?”
张飞依旧压着嗓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邀功的得意。
“俺在南宫里头救火搜人,一直搜到昨儿夜里。北边那片台阁全塌了,好几座偏殿还在烧,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俺带着弟兄们拿大盾顶着火星子往里翻,想把那些还困在里头的宫人捞出来。”
“结果路过一座井边的时候,俺瞧见那井里头有光,那光忽明忽暗,俺一开始还以为是鬼火,差点拔刀。可俺转念一想——井里有古怪。就让人拿绳子吊了下去。”
“下头那弟兄在井底摸了半天,喊着说有东西。俺让人提上来一看——是个女人的尸首。都泡了好些时日了,面目认不清了,衣裳也早就烂了。可那尸首怀里死死抱着个东西,俺让人掰开一看,就是这个。”
刘备的目光落在那方玉玺上,心中电闪般掠过一个念头。
投井自尽的宫女,怀抱玉玺,死在井中——这绝不可能是寻常宫女。寻常宫女绝无机会接触传国玉玺,更不会在临死前将它死死抱在怀中。
“那井在何处?”刘备追问道。
“嘉德殿后头,偏殿旁边。不是正殿前头的大井,是偏殿后头一口不起眼的小井,藏在廊柱后头,不仔细看都瞧不见。”张飞答道。
刘备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十常侍之乱时,张让、段珪等中常侍挟持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逃出洛阳,夜走小平津。
当时宫中大乱,宦官们挟天子出奔,宫中的宫女、宦官、卫士们四散奔逃,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乱兵冲进来。
传国玉玺是天子重宝,平日里由专门的内官掌玺保管,藏于禁中密阁之中。必定是掌玺之人在慌乱中将玉玺带出,想要交给天子的近侍,却在中途遇到变故,最终由一名忠心的宫女将其藏入怀中。
她逃不出去了,宫中到处都是乱兵,到处都是火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抱着这方玉玺,跳入那口不起眼的小井之中,以自己的尸骨为玉玺覆上一层最后的遮掩。
那一夜,她与玉玺一同沉入井底,从此无人知晓。直到这场大火,直到张飞打着火把路过那口井边。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沮授缓缓俯身,捡起地上那卷竹简,双手却在微微发颤。
田豫扶着帐柱,望向刘备,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都知道这方玉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将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
刘备毕竟是有所准备,率先调整好心态,伸出手掌按在张飞的臂膀上。
“三弟,”他用力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感慨,“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