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洛阳巷战与并州猛将
作品:《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董卓火烧洛阳的浓烟冲天而起时,四路联军几乎同时望见了那片染红天际的火光。
公孙瓒正率三千白马义从自孟津渡疾驰南下。
他勒马立于北邙山坡之上,远望洛阳方向,只见浓烟蔽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那座巍峨耸立了二百年的神京正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哀鸣。
“董卓这狗贼!”公孙瓒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白马义从——随我全速南下!务必抢在董卓之前入城!”
三千白马义从齐声应诺,马蹄翻飞,如一道白色洪流沿官道向南席卷而去。
公孙瓒一马当先,胯下那匹神骏的白马四蹄如飞,身后三千精骑皆乘白马、披素甲、持长矟,在暮色中如一道闪电劈向洛阳。
与此同时,伊水之畔,刘备中军。
“报——!洛阳方向,浓烟冲天!”前军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
刘备立即策马上前,站在了一座土坡上极目北望。远处天际,浓烟如柱,火光隐约可见。
他眉头微蹙,说道:“董卓还是走到了火烧洛阳这一步!”
田丰面色凝重,拱手道:“主公,董卓自知洛阳难守,必挟天子西窜,纵火焚城以阻追兵。当此之际,宜速发精骑,抢占洛阳,救火安民!”
刘备当即拔剑出鞘:“传令——赵云率玄甲铁骑为前锋,即刻北上,抢占洛阳城门!中军步卒加速前进,水师战船沿伊水全速北上!”
军令既下,赵云一骑当先,率玄甲铁骑北上而去。数千铁骑马蹄翻飞,大地震颤,如一道钢铁洪流沿伊水谷地向北席卷。
东面,荥阳。
孙坚刚刚收拾完董旻的溃兵,便望见了洛阳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
他面色铁青,拔刀出鞘,厉声道:“董卓要跑!淮泗精兵——随我全速西进,直取洛阳!”
与孙坚合兵一处的曹操,望见洛阳大火,亦是面色骤变。他当即翻身上马,对身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将厉声道:“董卓焚城西窜,天子必在其军中!我等兴义兵讨不臣,今日若不能救天子于危难,有何面目见天下人!传令——全军北上,直取洛阳!”
一时间,伊水谷地、荥阳官道、孟津渡口等方向,四路大军如百川归海般朝着洛阳城汹涌而去。
铁骑在前,步卒在后,旌旗蔽野,鼓角相闻,十余万大军同时发动,大地为之震颤。
最先抵达洛阳城下的是公孙瓒。
三千白马义从自北邙山疾驰而下,沿谷门大街直插洛阳北宫。
公孙瓒一马当先冲入城门,只见城中已是一片混乱——董卓的西凉兵正在四处纵火,并州铁骑正在驱赶百姓,沿街店铺被砸开,财物被洗劫一空,满地狼藉。
“杀散董卓贼兵!”公孙瓒厉声下令,三千白马义从分成数路,沿大街小巷追击董卓军。
西凉兵本就已无战心,见白马义从如神兵天降,纷纷弃了手中财货,夺路而逃。
吕布的并州铁骑也正在驱赶百姓出城,与白马义从撞个正着。
双方在洛阳北城的街巷间展开激战,金铁交击之声震彻街衢。
公孙瓒横刀立马,立于北宫门前,亲自指挥白马义从猛攻吕布所部。
他麾下将士皆是边塞百战老卒,骁勇善战,与吕布的并州铁骑战得不相上下。
然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公孙瓒麾下那些白马义从,虽是天下精锐,却也是边塞粗豪之士。
他们在幽州纵横塞外,与乌桓人作战时便习惯了大掠四方的日子——攻破一个部落,便将其牛羊财货洗劫一空,这本就是边军的生存之道。
如今他们进了洛阳,进了这座天下最繁华的神京,眼中所见的却已是一片混乱——店铺被砸开,财货散落满地,西凉兵在抢,并州军在抢,到处都是被遗弃的金银绢帛。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一名白马义从的骑兵策马冲过一家被砸开的锦缎铺,望见地上散落着几匹蜀锦,下意识地弯腰捞起,塞进了马鞍旁的皮囊。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如同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公孙瓒正在北宫前指挥作战,忽闻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麾下数名白马义从正从一家酒肆中搬出酒坛,大笑着拍开泥封,仰头痛饮。
“放肆!”公孙瓒勃然大怒,拔刀厉喝,“谁让你们劫掠百姓!”
然而没有人听得见他的怒喝。
或者说,听见了也装没听见。
更多的白马义从涌入街巷两侧的店铺,抢夺一切能抢夺的东西。
有的人抢绢帛,有的人抢金银,有的人抢酒肉,有的人甚至闯入民宅,翻箱倒柜,见到值钱的东西便往怀里塞。
公孙瓒策马上前,一刀背砸在一名正在抢夺布匹的骑兵背上,厉声喝道:“住手!我们是讨董勤王的义兵,不是强盗!”
那骑兵被砸得一个踉跄,回头望见是公孙瓒,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但公孙瓒刚转过身,又有几名骑兵窜入了旁边的宅院。
他不可能一刀一刀地砍遍所有人。兵败如山倒,兵骄亦如山崩。
更何况,他的白马义从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西凉兵能抢,凭什么我们不能抢?”
“我们千里勤王,拿点东西怎么了?”
“这些财货与其便宜了董卓,不如犒劳弟兄们!”
洛阳城中本就已是一片火海,西凉兵在放火,吕布的并州军在劫掠,白马义从在与乱军交战,如今这支义兵也加入了劫掠的行列。
大火、厮杀、劫掠、哭嚎,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座二百年帝都最惨烈的挽歌。
洛阳百姓们刚从董卓军的屠刀下逃得性命,便又陷入了“义兵”的劫掠之中。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跪在地上抱住那些骑兵的马蹄,却被一脚踢翻。
他们死死护住怀中最后一点家当,却被刀背砸得头破血流。
洛阳城中的大火仍在蔓延。
东市方向,烈焰已吞噬了整条街巷。
那些未被并州骑兵洗劫干净的店铺,如今被白马义从再度洗劫,然后被大火吞没。
太学方向,火势已不可控。蔡邕亲手书丹的熹平石经,那些被天下士子视为圣典的石碑,已大半碎裂于铁锤之下,幸存的残碑也被浓烟熏得漆黑。
南宫方向,嘉德殿的朱漆巨柱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曾是天子临朝听政之所,曾是大汉威仪所在。
云台殿的雕梁画栋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檐角的铜铃被烧得熔化,滴落如泪。
洛阳城中的百姓,扶老携幼,在火海中四处奔逃。
然而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南面是正在交战的战场。
北面是还在涌入的白马义从。
东面西面都是大火。
他们只能在火海的夹缝中苟延残喘,蜷缩在尚未被点燃的废墟中,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孩童,祈祷着这场噩梦能够早些结束。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自家门前,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陶罐——那是她此生仅剩的家当。
一名白马义从策马而来,弯腰便要夺她的陶罐。
老妪死死抱住,哭喊道:“这是老朽的命!这是老朽的命啊!”
那骑兵不耐烦了,拔出刀来,一刀劈下。
陶罐碎裂,老妪倒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赤足在火海中狂奔。
她身后,几名白马义从正策马追逐,不是为了杀她,只是为了抢她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衣裳。
更远处,一群洛阳百姓正在拼命扑打着蔓延过来的大火。
他们没有水,只能用衣裳、用树枝、用双手,徒劳地拍打着烈焰。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不是白马义从那种极速、轻灵的声音。
那些马蹄声更加沉重,更加整齐,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
一面残破却仍猎猎作响的赤色大纛从浓烟中破出。
大纛之上,血迹斑驳,箭痕累累,却仍能辨出上面的字——“汉讨逆将军刘”。
关羽大军到了!
关羽率军踏入洛阳城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焦木与血腥的气息。
他勒马立于城门之下,丹凤眼微微眯起,扫过眼前的景象——长街之上,火光映天,哭声震野。
东市方向烈焰腾空,浓烟蔽日,整条街巷在烈火中扭曲崩塌。
断壁残垣间散落着被劫掠后丢弃的绢帛布匹,被马蹄踏进血泥之中,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远处太学方向火光冲天,那是蔡邕亲手书丹的熹平石经在燃烧,二百年的文脉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近处街巷间,白马义从的骑兵纵马驰骋,有的正从店铺中搬出酒坛,有的正追逐着惊慌奔逃的百姓。
哭嚎声、马蹄声、金铁交击声、大火焚烧梁木的噼啪声,混作一团,直冲云霄。
“这算什么义兵!”张飞豹眼圆睁,虬髯戟张,一把拔出腰间环首刀,“打着讨董的旗号劫掠百姓,与董卓何异!”
关羽面色沉凝如水,愤然抽出腰间长剑,声音凛冽慨然:“全军将士听令——敢有劫掠民财者,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