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以国士之礼,礼聘玄德
作品:《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接下来几天,刘备一直都在习文尚武,颇有种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随意和洒脱。
关羽也在他要求下,除督导部伍操练外,沉心书案,每日研读《孙子》《吴子》,当然关羽最喜欢看的还是那部《春秋左传》,里面有霸业兴衰、英雄豪气,倾城美人,确实吸引他这般重义尚气的豪杰,每每展卷,辄觉豪气填膺。
只有张飞最热闹,他沉不下心来,将那身绛红战袍一脱,精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每日泡在匠作营中,与郭荣等匠人厮混一处,为大军亲自锻造甲械。
可这般平静岁月总是如白驹过隙,刘备那卷《司马法》尚未翻尽,庄外便一骑绝尘而至。
正是外出探查消息的田豫,只见这少年郎满面激动潮红,驰至庄门前竟不及勒稳战马,便滚鞍而下,兴奋喊道:
“主公!主公!果如所料,朝廷应对,与主公日前推断,几乎分毫不差。”
“自巨鹿张角兄弟倡乱,颍川波才、南阳张曼成等并起,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天子已于三月壬子(初七),下诏敕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拜官讨贼!”
“又因州郡兵少,不足讨寇,诏令各州郡刺史、太守、国相,可自行修缮兵器,自募义兵,卫护城邑,并得权宜从事,相机进剿!凡讨贼有功者,必厚加封赏!”
说完,田豫喘了口气,目光满是钦佩的望着刘备,断言道:“如今诏文已传到幽州,想来太守府吏已经在来此的路上了!”
他话音未加掩饰,校场上所有操练的将士闻言都将目光汇聚过来,士卒无不振奋。
简雍性诙谐,此刻轻摇羽扇,笑道:“如此一来,怕是太守已经是如鱼在釜,反自相煎,做妇人啼哭状喽。”
这坐卧难安的窘状,被他描述的如同活鱼受煎,也是惟妙惟肖,极为有趣。
关羽丹凤眼微阖,手抚长髯,冷哼一声:“活该。《左传》有云,‘弃信背邻,患孰恤之’。其当初那般行事,合该有今日!”
他们这边正调侃着,庄园外便传来了喧哗声。
不多时,宾客来报:功曹掾李孚、主簿周平,乘着轺车,带着数名郡吏,载着些许绢帛酒肉,已至庄前。
只是此番,这些郡吏都没了平日里的气度俨然和郡府威仪,颇有些尴尬。
尤其是功曹掾李孚最是清楚,他们在上奏捷报之时,是如何李代桃僵的。
如今被逼着再来,自然少不得些许对府君行事无君子之风的抱怨。
而关羽听闻宾客通传,郡府再来拜访,当即满脸怒色,重如红枣,怒道:“大哥,此必是刘府君见诏令已下,欲再请兄长出山助他。”
“我等当晾之于阶下,使其知晓,我辈虽处乡野,亦知忠义廉耻,非可任人摆布的泥偶木雕!”
“哎~云长此言差矣。”简雍当即摇头,笑着说道:“郡府遣功曹亲至,乃示郑重。我等若晾之于门外,传扬出去,反显得主公气量狭促,有损仁德之名。”
“依雍之见,非但要请,还须礼数周全,愈发隆重。不若请上翼德,一同前往招待。”
“只是云长切记嘱咐翼德,接待之时,定要敛性收声,万不可暴躁怒骂,更万万不能拔剑相向,火拼起来啊。”
关羽闻言,与刘备对视一笑,以张飞那暴虎冯河的性子,让他去接待?
这简宪和是唯恐不乱啊!
那不是就要他暴躁怒骂,拔剑火拼吗?
关羽这边去唤张飞之时,李孚与周平已被宾客带至正堂,二人正襟危坐,面前漆案上摆着他们上次带来的清醪美酒,酒香醇厚,但二人却根本没有半分品酌的兴致。
很快屋外脚步声响起,刘备身穿深衣常服,率先而入,但其气度雍容,自有一股雄杰之气。
身后跟着简雍、牵招、田豫等人,亦皆气宇轩昂,头角峥嵘。
“二位久候了。”刘备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备因琐事缠身,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李孚、周平慌忙起身,长揖到地:“不敢不敢!我等等冒昧来访,搅扰刘君清静,实乃有事相求。”
“请坐。”刘备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然后十分宽厚随和,开门见山问道:“二位此来,可是为朝廷新颁讨贼诏令之事?”
李孚与周平对视一眼,暗自吃惊于刘备消息之灵通,同时也更觉尴尬。
李孚硬着头皮,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刘君明鉴。正是为此。朝廷诏令已至州郡,许牧守自募义兵,讨贼立功。”
“府君……府君深感讨贼大义,欲整军经武,北上会剿幽州黄巾余孽,以安社稷,以报皇恩。然……”
说到这里,即便以他的面皮,脸庞也有些发热:“然郡中兵微将寡,难当大任。府君思及刘君前番讨贼之英武,麾下关、张诸将之骁勇,实乃戡乱定邦之不二人选。”
“故特遣我等前来,恳请刘君以幽州生民为念,再度出山,统领郡兵,并招募豪杰,共襄讨贼盛举。”
“府君承诺,此番一切钱粮军械,皆由郡府支应,战功簿报,必据实呈奏,绝无含糊!”
周平也连忙补充:“刘君,前番或有误会。府君实是爱才心切,恐刘君久居郡吏之位,屈了大才,故急于表功,盼朝廷早日擢用。”
“方式或有欠妥,然心意确是一片赤诚。今国难当头,还望刘君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
两人说得言辞恳切,但堂中诸人皆冷眼旁观,所有人心中都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
刘备听罢,也依旧宽厚随和,缓声道:“二位言重了。讨贼安民,乃人臣本分。备乃汉室宗亲,更当以身许国。前番些许小事,备早已忘怀。府君既有此心,备……”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放屁!”
帘栊被猛地撞开,一股灼气扑面而来,只见张飞含怒而至。
他依旧赤着上身,汗气蒸腾,肌肉虬结,豹眼圆瞪,须发戟张,手中竟还提着一柄刚刚淬火完毕的环首刀,刀身暗红,杀气腾腾。
“大哥!休要听这俩腌臜厮鸟胡吣!”张飞一把将剑插在二人面前的漆案上,咆哮道。
“那刘郃老儿,用着人时朝前,用不着人时屁股朝后!过河拆桥,贪墨功劳,这等无信无义之徒,还与他共什么‘盛举’?让他自己上阵去!”
李孚、周平二人何曾见过如此暴虎冯河一般的猛将,被张飞庞大阴影所笼罩,吓得全身战战惶惶,根本不敢反驳,只能求救似的望向刘备。
刘备刚欲出声,温言相劝几句。
张飞直接冲到案前,拦着他说道:“不去!大哥,咱们不去!他们把我等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刘备适时叹声道:“哎,三弟,我岂为那刘府君一人?我所念者,乃是天下苍生啊。黄巾乱起,生灵涂炭,百姓有倒悬之苦,社稷有累卵之危。”
“备身为汉室苗裔,高祖子孙,见此情状,怎能坐视不理?此心此志,可昭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