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推财养客
作品:《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但他们造不了,不代表这个时代造不了。
自东汉和帝永元年间“罢盐铁之禁,纵民煮铸”后,盐铁之利尽归地方豪强。许多郡国大姓“擅山海之利”,私营盐铁,规模惊人。
《盐铁论》所载:“往者豪强大家,得管山海之利,采铁石鼓铸,煮海为盐。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至东汉末,此风更炽。
这些豪强巨贾,其庄园坞壁内部分工极细,设有庞大的手工业作坊,工匠、徒附动辄以千百计。
他们不仅生产农具、日用铁器,更暗中制造精良兵器,其工艺水平甚至不逊于那些已然衰败的郡国工官。
蓟县焦氏,正是此类“豪强大家”的典型。
其能与乌桓、鲜卑等塞外部落进行大宗贸易,本身冶铁作坊的产能必然极为可观。
据幽州商旅间传闻,焦氏仅专事冶铁锻造的工匠便有数百,加上开矿、伐木烧炭、运输的徒附,依附其生存者不下数千人。
其治所若全力运转,一年产出环首刀、矛头以千计,角弓百张,亦非难事。
这才是汉末乱世中,真正的实力底蕴所在——不仅坐拥广袤田庄、堆积如山的钱粮,更有自给自足、甚至可对外输出的军工生产能力。
田豫能从此等根基深厚的地方豪强手中,相对顺利地购得眼下紧俏的军械,并雇来关键匠人,已显出其机变、胆识与办事的缜密周全。
“粮秣、布帛、杂项等物,采买情况如何?”刘备将思绪从军工产能的宏观对比中拉回,继续询问。
田豫翻动手中记事木牍,禀报道:“粮秣布帛方面,豫与简先生分头,于涿县、良乡、方城等地,通过多家粮商,分批购入粟米六百斛,菽豆两百斛,盐十石,干肉、咸鱼约十五石。”
“又购得粗麻布百匹,细葛布三十匹,厚毡百张。粗布可供制作士卒号衣、绑腿、旌旗、帐篷;葛布、厚毡可供紧要时赏赐有功,或为伤患、哨夜之人御寒。”
刘备缓缓点头,田豫和简雍考虑得很周全。
他虽“好交结豪侠”,少年争附,往来数百人。但那些人平日并不都聚在庄中。
其中有些是涿县、良乡本地的游侠轻侠,自有居所产业,时而聚饮,时而星散;有些是仰慕他名声的寒门子弟或破落户,或读书,或习武,或帮闲,亦各有营生;更有甚者,家中尚有薄田数亩,需在春耕、夏耘、秋收等农时回乡劳作。
这时代虽已有“宾客”、“部曲”等对豪强的人身依附关系,但早期宾客的人身依附性并非绝对。
尤其像刘备这样尚未拥有稳固官职和地盘的地方豪杰,其“养客”更多是靠个人魅力、慷慨好施和共同的利益志向维系,经济上的完全供养并不普遍,许多宾客平时仍需自谋生计。
尤其当下正值春耕时节,农事为天下之大本。他若要在太平道起事的短短一两个月内,将这些散在四方的“少年”、游侠正式召集起来,脱离生产,编练成军,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就必须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至少要让其本人短期内衣食有着,不忧饥寒,若能惠及其家小则更佳,方能使他们安心操练,效死用命。
否则,人心必散,一哄而来,亦可一哄而散。
田豫、简雍,乃至之前外出寻访相马师的牵招,他们这段时日的忙碌,除了采买物资,更重要的任务便是暗中联络四方豪杰、游侠、亡命。
传达刘备“折节向学、志在天下、乱世将起、共谋功业”的信息,并以“入我庄中,衣食供给,共练武艺,以待时机”的承诺,吸引、聚集人手。
购置的这些粮秣布帛,正是为接纳、供养这些即将汇聚而来的力量所做的基本准备。
这正暗合历史上诸多豪杰起事前的准备。如光武帝刘秀兄刘縯“好侠养士”,常“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
又如李世民在晋阳时,亦“推财养客,群盗大侠,莫不愿效死力”。
乱世将至,有识有力者皆在暗中积蓄力量,网络人才。
他刘备,不过是在做同样的事,且凭借穿越者的先知,起步并不算晚。
所凭借的核心手段,正是这“推财养客”四字。
“但推材养客,所费不赀啊。”刘备轻叹一声,心中默算。汉代边郡戍卒,月俸约在六百钱至九百钱之间(另有口粮)。
他养的是私人部曲,标准可略低,但要想让人卖命,至少需保证其本人吃饱穿暖,若有家小亦需略作贴补,否则难以收心。
若按最低限度估算,每人每月需耗费粟米一斛半、盐菜钱百文、偶尔的赏赐或置办衣物、修补兵器贴补百文,粗算一人一月需耗费四五百钱。
百人一月便是四五万钱。这还不算购置兵甲、马匹、打造器械、修缮坞壁、贿赂关节、交通四方等巨额开销。
他之前变卖往日所积的华美蜀锦战袍、上好猎犬、精制乐器,乃至部分田产,所得不过二十余万钱。
若无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先前资助的那笔金银,以他这点家底,恐怕支撑不到黄巾爆发,便已告罄,更遑论招兵买马,置办军械。
所以,张世平最终咬牙应下的“散尽家财相助”,对他而言,是维系这支新生力量、渡过起事最初艰难阶段的最重要补给线,其重要性,无与伦比。
“国让,这些物资,需妥善入库,派专人掌管,严格支用。”刘备收敛心绪,沉声吩咐,“所有花费,明细账目,你与德然、宪和共同厘清。”
“日后,凡有入我庄中,愿受编练、共图大事者,皆需登记名册,量才录用,按例供给。此事,由你协助德然总理。”
“诺!豫必尽心竭力,不负主公重托!”田豫肃然应命,眼中光彩熠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