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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户

作品:《 全员恶仙:我在异世登仙途

青牛镇的清晨,与夜晚并无二致。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盖了一层洗不净的裹尸布。晨雾贴着地面流淌,把那些低矮的土墙、歪斜的茅屋、墙根处蜷缩的人影都氤氲得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滩稀释过的墨汁里。

李十一背着柴,弯着腰,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缓慢行走。

他的步伐很慢,像极了那些常年吃不饱饭、只求多活一天的流民。但他的耳朵、眼睛、鼻孔,乃至于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全力工作,从每一个路过的镇民、每一间破败的茅屋、每一处黑暗的巷口里汲取信息。

昨夜被杀的那个卢老三,死在了自家门口。他的尸体被拖去了安民厅方向。而他的家人,此刻应该还在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不敢出来。

安民厅在哪,要做什么,怎么用规则拿捏新来的,他需要答案。

答案,往往长在人的嘴上。

“这位婶子,行行好,给碗水喝吧。我这腿,昨儿摔了,实在走不动了……”

李十一停在一条巷子的转角处,靠墙蹲下,从怀里掏出半边破碗,朝门口一个正在择菜的女人伸出手。

那女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眼窝凹陷,像是长期吃不饱睡不好。她看了李十一一眼,眼神麻木,没有动弹。

“走开。”她低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择她的菜。

那是一把已经发黄发蔫的野菜,混着几根草根。

李十一没有走,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婶子,我是新来的,西边逃难过来的。不知道这镇上的规矩,怕犯了忌讳。您行行好,跟我说两句,我这就走。”

女人抬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判断什么。

“你有吃的没?”她问。

“没。就半块饼子,昨晚让人抢了。”李十一苦笑。

女人沉默片刻,朝巷子深处使了个眼色。

“新来的,去安民厅登记。登记了才算‘镇民’。不登记,就是‘黑户’。黑户被抓到,男人送河滩当诱饵,女人送窑子,孩子送……”

她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送哪?”李十一追问。

“别问。你记住,登记的时候,要交三块恶石,或者等值的‘念’。”

李十一皱眉:“三块恶石?”

“没有是吧?”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诮,“没有也成。安民厅门口,有专门收‘念’的。你往那黑珠子上一坐,法师会把你身上的恶念全部抽出来。抽一次,顶一块恶石。不过抽完了,人也就废了一半。你自己看着办。”

“那登记完了,就是镇民了?可以在这里住下?”李十一问。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镇民?你是新来的,就算登记了,也是‘新人’。新人要在镇上做三个月苦工,挣不满份额,一样拉去河滩。那河滩上,邪祟三天来一次,去了就是个死。这镇子,每个月都要死十几个,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连话都不想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李十一猜测,这种关于死亡的计算,对镇民来说只是日常。

“还有别的路吗?”李十一压低声音。

女人抬眼看着他,手中的菜根被她掐得咯吱作响。

“有。”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街对面挑了挑,“看见那间铺子没?卖‘祭肉’的。你跟掌柜说,你要卖自己的一条胳膊,能换二十块恶石。够你安家,还够你吃半年的。”

李十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街对面,是一间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铺子,门口挂着一排风干的肉条。肉的颜色很奇怪,红中透灰,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香料和腐臭的诡异气味。

那肉,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肉。

李十一默默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多谢婶子。”

女人不再理他,低头继续择菜。

李十一站起身,背着柴,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前走。

走过那条街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撞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李十一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但孩子并没有偷东西。那孩子跑到远处,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恶意笑容,手里攥着一只刚被踩死的蟑螂,指了指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巷子。

李十一什么都没说,继续朝前走。

这镇子,从老人到孩子,全都在互相折磨。今晚又有谁会死在这些泥泞的街道上,他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安民厅在青牛镇的正中央。

说是“厅”,其实是一个由三间大屋和一圈高墙围成的院子。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其中几根上挑着焦黑的人头。院门外,立着两根青石柱子,柱子上各挂着一串用符纸扎成的小人,已被风雨侵蚀得辨不清面目。

此刻,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约莫十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里各自攥着几张黄色的纸片,像是某种凭证。队伍里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引来旁边人惊恐的目光。

李十一没有急着排队。

他背着柴,绕到队伍末尾,找了个不远处的墙角蹲下,把柴靠在墙上,装出一副走累了休息的样子。他的耳朵,却竖得像两把刀。

“别插队。敢插队,陈爷把你舌头割了。”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黑褂子的精瘦汉子,提着一条皮鞭,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队伍里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尤其是队伍最前头那个老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几次三番想递给黑褂子,都被对方用皮鞭柄拨开了。

“退后,退后,陈爷还没出来!”

老头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大人,求求您,让我先交了吧。我婆娘快不行了,得请法师去看看……”

“你婆娘?”黑褂子斜了他一眼,“你婆娘上个月的‘恶念捐’还欠着呢。想请法师,先把欠账清了。”

“清,清,我都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