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林，你喝多了。他们是好莱坞最有权力的人，也是最成功的商业推手。”

“不，他们只是躺在系统上吸血的寄生虫。”

“1975年迈克尔·奥维茨创立CAA的时候，打包服务是为了帮艺术家对抗冷酷的制片厂制度。可现在的CAA呢？它已经变成了另一座更庞大的官僚机器。

在这个系统眼里，迈克尔·贝、斯皮尔伯格、或者是我，都只是流水线上的标的物。”

罗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突然意识到，今晚这场谈话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林瑞阳还在继续输出：“罗格，你作为CAA高级合伙人的一员，想必也听说了吧，联合主席李·加布勒对公司现在决策的不满，以及元老级经纪人瑞克·尼西塔对外透露的合约到期后离职的消息。”

罗格的表情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因为林瑞阳提到的两个名字在CAA内部代表着不可动摇的旧元老阶层。

李·加布勒是电视部门的绝对功臣，而瑞克·尼西塔更是手握汤姆·克鲁斯等一众顶级巨星的王牌经纪人。

尤其是瑞克·尼西塔，那是CAA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如果说迈克尔·奥维茨是CAA的缔造者，那么尼西塔就是CAA黄金时代最重要的执行者之一。

但随着理查德·洛维特带领的少壮派彻底掌控董事会，内部关于路线和利益分配的权力斗争早已白热化。

但这一切，都是被锁在高层会议室里的绝对机密，哪怕像他这样的高级合伙人也很难打听到相关消息。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罗格忍不住问道。

“没人告诉我。”林瑞阳笑了笑。

“公开信息永远比大多数人想象得多，只是很少有人愿意把碎片拼起来。”

罗格沉默下来，林瑞阳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李·加布勒觉得CAA正在失去创造力，尼西塔觉得董事会越来越像华尔街，元老们在失去话语权，而布莱恩·洛德他们则认为公司必须继续扩张。”

“这不是个人矛盾，这是路线矛盾。”

“所以你想说什么？”

林瑞阳笑着反问：“罗格，你在CAA工作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做到高级合伙人，很厉害。”

“谢谢。”

“可十二年以后呢？”

罗格没说话。

林瑞阳用叉子卷着意面，仿佛只是闲聊：“顶级合伙人？再往后呢？董事会？”

罗格苦笑一声：“那基本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董事会位置有限，并且资本永远比经纪人更重要。”

话刚出口，连罗格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林瑞阳轻轻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CAA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客户、项目、资源。”

“那这些东西是谁带来的？”

罗格没有回答，但答案很明显——是经纪人，是那些在外面冲锋陷阵的人。

“可最后赚最多钱的人却不是你们，因为在体制里你们永远只是拿高薪的打工仔，罗格。”

罗格脸色有些复杂，因为这是事实。

一个超级明星一年给公司创造上千万美元利润，一个顶级导演能带来数千万美元项目佣金。

而真正拿大头的永远是顶层，高级合伙人已经算是赢家，但依旧不是最大的赢家。

罗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

他没有再绕弯子，从包里面抽出一厚叠盖有金色印章的精美文件，郑重其事地推到了林瑞阳面前。

“林，既然你谈到了体制，那我们就用资本的逻辑来谈这份新合约......”罗格的声音里重新恢复了他的自信。

只是林瑞阳压根没看那份顶级合约，就静静听罗格在那儿讲述。

“听起来确实像上帝的恩赐，罗格，但你唯独没有提到后面的绑定条款。五年，甚至更长的深度匹配条款。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我的每一部电影都必须优先使用CAA打包的编剧、演员和幕后团队。”

“如果我签了它，我确实能得到金球奖，甚至奥斯卡，但我同时也变成了CAA锁在保险柜里的一件高档商品。只要我还在这个系统里，我的野心就永远要向公司的整体利益让路，这甚至会剥夺我未来回国主导大盘项目的绝对自由。

我不想一辈子被绑在好莱坞的流水线上。”

说到这里，林瑞阳微微前倾身子直视着罗格的眼睛：“而你呢？道格拉斯是不是拍着你的肩膀告诉你，只要你搞定我这份续约，下个月你就能坐上顶级合伙人的位置？你辛辛苦苦发掘了我，可未来抽取的利润大头依然要拿去填补顶楼那帮资本大鳄的雪茄账单。你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打工仔罢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格的声音彻底沙哑了。

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野心与不甘，被林瑞阳一字一句地全部挑了出来。

林瑞阳端起威士忌，隔着长桌，与罗格手里那杯一动未动的酒杯轻轻碰了碰。

“叮——”

“罗格，你有没有想过离开CAA出来单干，或者跟我一起出来自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