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的风在冬天是像纱布一样的，刮在人脸上沙沙的。

蓝桥和楚霜晓晃晃悠悠的终于走到了田埂前，蓝桥一脚踩下去，粗布靴底碾碎了一层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蹲下身，手指往土里一插，指尖传来一阵钝痛，表层土冻得像石头，指甲抠了半晌才撬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层。

“蓝桥，”楚霜晓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白气一团团往外冒，“我们回去吧，你才刚晕倒醒来，不能这么劳力”

“没事”蓝桥没抬头，“霜晓，周伯是我的亲人”

楚霜晓也蹲下身来，二人并排的看着面前空阔的地块，“我知道，蓝桥”，一边说一边轻轻搂住她胳膊，她怕蓝桥再一撑不住又晕倒了。

“其实，我们刚来到朔州的时候，我只知道研究种地，好像根本没有好好同周伯说过话，你说，他不会怪我”

随后，又说道：“我做了个梦，小时候他背着我满院子的玩耍，还说会一直陪着我”

“你知道吗，霜晓，我的心空落落的，非常非常的空”

楚霜晓认真的听着她说这些，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周伯年纪大了，他老人家走了，你如果一直伤心不止，老人家不得一直急着跺脚”，随后又说道：“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就是我的亲人，好不好”

蓝桥抬起来，眼角已经堆满了泪珠，努力张嘴说道，“好”。

紧接着，二人又往高坡走了几步，靴底碾过枯死的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周伯怕潮，”蓝桥忽然说到道，声音轻轻地，“他生前总说我那屋子背阴，湿气重，给我多晒被子，所以得找个高处，向阳，背风，土性燥一点的地方。”

楚霜晓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蓝桥，你是在……”

“就这儿。”蓝桥停在一处缓坡顶上。

这里地势高，背后靠着天然的黄土丘，面朝南，能俯瞰整片田地。

朔州的日头从东南升起，这一整天都能晒到。风从北边来，被土丘挡了大半，坡面只余几缕细风，卷起细碎的干土。

只见她又跺了跺脚：“底下是砂壤，排水好，冬天不冻根，夏天不沤水。周伯躺在这儿，能看着我种地，还能晒着太阳。”

楚霜晓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声轻叹：“好，那就这儿。”

话音未落，坡下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响动。

竟然沈清辞扛着铁锤和一把宽刃铲，连滚带爬地冲上来，羊皮袄子敞着怀，露出里头单薄的短褐，脸冻得跟猴屁股似的，嘴里却嚷嚷得欢：“小桥，你没事吧，我看你没在家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爹说了，朔州冬天的冻土三尺厚，得先用柴火烤软了再凿，不然铲子崩口，铁锤震手！”

蓝桥看着他，眉头一皱：“沈叔知道我来这作何的的？”

沈清辞默默点了点头，“是”，随后又说道：“周伯待我好，他走了，我得好好送他一程。”

蓝桥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好，不用烤火，冻土烤热了再冷，会裂，墓穴不稳，直接凿，我同你一起。”

“那怎么行！”沈清辞瞪眼，“你一个姑娘家……”

“这是我应该的。”蓝桥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那是她以前用来刮土层的工具，蹲下身就往冻土上刨。

石片与冻土相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震得她心头越来越难受，却一下比一下用力。

沈清辞看她这样，不敢再劝，抡起铁锤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