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上午十点多。

黑云寨的哨兵老远就看见了山路上有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个骑马的军官，后面跟着黑压压一个营的步兵。

中间夹着几辆骡车。

哨兵眯着眼认了半天，扭头朝寨子里喊了一声。

“晋绥军来人了。”

周天阳正在师部看白虎营的训练计划，听到消息起身朝寨门走去。

他走到寨门外的平台上时。

楚云飞正好翻身下马。

楚云飞脸上带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得体笑容。

“周师长，又来打扰了。”

周天阳迎上去伸出手。

笑得比上次见面时热络了不止一星半点。

“楚团长这话说的，什么叫打扰？”

“你来一趟，我这儿就会多点东西，这种打扰我巴不得天天有。”

楚云飞握住他的手，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周师长倒是实在。”

“实在人办实在事嘛。”

周天阳松开手，朝那几辆骡车扫了一眼。

“这是？”

“这是十万现大洋。”

“阎长官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当面交到周师长手上。”

楚云飞掏出一份清单递了过去。

周天阳接过扫了一眼，转手递给身后的邓晨。

“参谋长，带人清点入库。”

邓晨接过清单，招呼后勤营的人把骡车赶进寨子西侧的仓库。

楚云飞朝身后的营长摆了摆手。

示意带来的那个营就地歇脚。

周天阳瞥了一眼那三百多号晋绥军士兵。

“楚团长，你这个营的兵带得不错。”

楚云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跟贵师的兵比不了。”

“不过我手底下这些人，至少能做到令行禁止。”

“令行禁止就够用了。”

周天阳没有再多客气，侧身让开寨门。

“进去说话。”

“大老远跑一趟，先喝口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师部指挥室。

王秀英已经让人把茶泡好了。

桌上摆了几碟花生米和红薯干。

楚云飞在桌前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周师长，阎长官让我带句话。”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继续说。

“阎长官说，晋中这一仗，第二战区欠新二师一个人情。”

“八路军总部那边要的物资，三天之内凑齐后会送过去。”

“这十万大洋，是第二战区单独给新二师的谢礼，跟八路军那边要的东西不掺和。”

楚云飞说完，目光落在周天阳脸上。

“阎长官还让我转达一句，李连生和王天雄那件事，第二战区不追究了。”

“人既然到了新二师，那就好好打鬼子，别的事不提了。”

周天阳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楚团长，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阎长官。”

周天阳语气诚恳。

“晋中这一仗，新二师出手，不光是为了帮第二战区。”

“鬼子要是占了晋中，晋西北的南边就暴露了。”

“说到底也是帮自己。”

“阎长官这份谢礼，我收下了。”

“但话得说清楚，新二师打鬼子从来不含糊，不管有没有这十万大洋，该出手的时候一定出手。”

楚云飞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周师长这话我是信的。”

中午。

周天阳让炊事班准备了一桌饭菜。

猪肉炖粉条子，一大盆，肉多粉条少，油汪汪的。

牛肉罐头炖白菜，开了四盒罐头，炖得烂糊糊的。

炒鸡蛋摊了满满一大盘，黄澄澄的。

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一碟。

主食是杂面馒头，管够。

楚云飞坐在桌前，目光在那几道菜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感叹。

晋绥军那边团级干部吃饭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不是没钱，是物资卡得紧。

有东西也得省着用。

周天阳给他倒了半碗地瓜烧。

“楚团长，条件有限，粗茶淡饭，别嫌弃啊。”

“周师长太客气了。”

楚云飞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这伙食要是叫粗茶淡饭，那我们晋绥军吃的就是猪食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动起了筷子。

楚云飞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这猪肉炖得地道。”

“炊事班的手艺，练出来了。”

周天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多吃点，赶了一上午的路，肚子早空了。”

楚云飞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这顿饭他吃得比在晋绥军任何一顿都好吃。

周天阳这个人不摆架子。

饭桌上有什么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讲究。

吃到一半的时候。

楚云飞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周师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吃完饭能不能带我参观参观贵师的驻地？”

“上次送物资来，只看了个皮毛。”

“这回阎长官专门批了时间，不急着赶回去。”

周天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啊，你想看哪儿？”

“哪儿都行。”

楚云飞笑了笑，但语气很笃定。

“说实话，我对贵师的防御体系一直很好奇。”

“上次来的时候，光看寨门就觉出不一样了。”

“这回要是方便，我想看看你们那个炮兵阵地。”

周天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炮兵阵地可以看，不过楚团长，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东西能看，有些东西不能看。”

“不该看的你别看，不该问的你别问。”

楚云飞也是干脆人。

“周师长放心，规矩我懂。”

下午一点多。

周天阳带着楚云飞出了师部。

沿着寨子里的土路往后山方向走。

邓晨跟在后面，一直留意着楚云飞的举动。

楚云飞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寨子里的布局。

从寨门到后山，从营房到仓库，从训练场到炊事班。

每走一段他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周师长，你们这个寨子进出只有一条路？”

“对。”

“后山呢？”

“后山也有路，不过不好走。”

“能上来人，但上不来大部队。”

楚云飞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这种地形，只要把正面守住了。

后山再放一个排，基本上就是一座天然的堡垒。

他暗暗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

周天阳朝山坡上的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炮兵阵地在那上面。”

“上去看看？”

楚云飞应了一声，跟着他沿着山路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