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也得挡。”

赵文龙接了一句。

“总不能让鬼子一路推到咱们家门口。”

“问题是咱们够不着。”

田成军语气不急不缓。

“从黑云山到晋中三百里山路，等咱们赶到，鬼子该占的地方早占了。”

周天阳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急着插话。

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之后，他才开口。

“出兵增援晋绥军的事，不用考虑。”

“距离太远，赶不上。”

“但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周天阳的语气一转。

“如果鬼子占了晋中之后按兵不动，只是修据点、囤物资，那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但如果鬼子占了晋中之后立刻北上，留给咱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目光从几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从现在开始，侦察排往南撒出去。”

“盯住静乐、忻县方向，鬼子从晋中往北推的话，第一时间就得知道。”

“另外，前沿观察哨加强对岢岚以南公路的监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告。”

邓晨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周天阳看向李连生。

“连生，你在晋绥军待过，对晋中一带的地形和晋绥军的布防比较熟。”

“你琢磨琢磨，如果鬼子占了晋中，下一步最可能往哪个方向推？”

“是往北走汾河河谷，还是往东拐进太行山？”

李连生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从平遥往东划了一道线。

“往东是太行山，大部队展不开，鬼子不会选那条路。”

“往北走汾河河谷，地势平坦，公路好走，而且能直接威胁晋西北和晋东南之间的联系。”

“如果我是鬼子的指挥官，我会往北。”

周天阳点了点头。

这和他自己的判断一致。

“行，那就按这个思路做准备。”

“各团从明天开始加强战备训练，新兵训练加量，确保随时能拉出去。”

“四团那边的磨合也要加快，连生，你那边有没有问题？”

李连生站起身，立正回答。

“没问题，四团再给几天时间就能跟上进度。”

“好。”

周天阳摆了摆手。

“都去忙吧。”

几个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邓晨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师长，要不要给总部发个电报，把咱们的判断汇报一下？”

周天阳想了想，点了点头。

“发。”

“把咱们对鬼子意图的分析写清楚，让总部心里有数。”

“另外，给陈旅长也回一封电报，谢谢他的情报。”

“如果有新的动向，让他随时通知咱们。”

“是。”

邓晨转身走了出去。

周天阳独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鬼子的两个混成旅团正在晋中大打出手，晋绥军两个师被打得溃退。

晋中一丢，山西的整个抗日局面都会跟着变。

新二师现在窝在晋西北，暂时还够不着，但早晚会被波及。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

次日中午。

周天阳正在看白虎营练斩首课目。

看了两轮，他点了点头。

进步是实打实的，虽然离他的标准还差些火候，但至少能说得过去。

就在这时。

通讯员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师长，386旅急电。”

周天阳站起身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陈旅长的措辞依然简洁。

“阎锡山已调三个师增援晋中，孙福林率部于昨日出发，预计两天后抵达太谷一线。”

“晋绥军暂编第一师、第二师残部正在向吕梁山方向收拢，依托山区节节抵抗。”

“鬼子两个混成旅团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似有观望之意。”

周天阳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阎锡山这是真急眼了。

三个师。

晋绥军一共才多少家底？

这一下子砸出去三个师，摆明了是不想丢晋中那几块肥肉。

想想也对。

太谷、祁县、平遥那一带是晋绥军的粮仓和税源。

丢了晋中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阎锡山再能忍也忍不了这一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

阎锡山能这么快调出三个师，也说明他手里那点家底虽然不厚。

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关键是，三个师压上去之后。

鬼子那两个混成旅团会怎么反应？

周天阳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如果阎锡山把三个师摆到晋中，鬼子还想硬啃，就得掂量掂量了。

两个混成旅团满打满算一万出头，晋绥军三个师加上残部。

少说也有两万多人，兵力上反倒占了优势。

鬼子再能打，想要快速拿下，也不太可能。

所以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鬼子见好就收。

抢一把就撤回榆次和阳泉。

要么鬼子打下去，打成了拉锯战。

不管哪一种，短时间内晋中的局面会僵住。

这就给了新二师一个窗口期。

周天阳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脑子里飞速推演着。

白虎营练了半个月了。

突袭、斩首、伪装三个课目全部入了门。

训练场上练得再熟，终究是训练场。

没上过战场见过血，这些兵就永远是新兵。

得拉出去打一仗。

现在新二师的大部队动不了。

从黑云山到晋中三百里山路，等主力赶过去，什么都凉了。

而且新二师主力一动，动静太大。

鬼子的侦察机不是吃素的。

但小部队可以。

三百人的白虎营，轻装简行，从山区小路穿插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一天就能摸到晋中外围，打完就撤。

鬼子的反应速度再快，也撵不上。

正好。

晋中那边打得热闹，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晋绥军身上。

白虎营这时候从后面插进去。

就像一把刀子从背后捅进去，捅完就跑，鬼子上哪儿找去？

更妙的是。

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来一次斩首行动，那就更完美了。

第一次行动，得他亲自带队。

新部队第一次上战场，最容易出岔子。

他亲自去盯着，一来能确保行动不出大错。

二来也能亲眼看看白虎营到底练出了几分本事。

周天阳拿定主意，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通讯员。”

“到。”

“去把政委和参谋长叫到指挥室来。”

“是。”

通讯员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