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许炫。

戴着那个滑稽的面具，左臂的校服袖子卷起来，刚才被打出去的红色痕迹也跟着鼓点一跳一跳。

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打得很疯。

墨思茗还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甚至冲她快速眨了眨眼睛，继续弹起了吉他。

就连那个脑子有病的邹丰川祥子，也没趁机停下来嘲笑她，只是全神贯注地弹着琴，把电钢琴当成了自己的王座，幻想着自己是乐队暴君。

没有人怪苏瑶。

没有因为她的失误就放弃演出。

他们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她强行拽回到舞台上。

苏瑶咬着下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退缩了。

既然没有退路，既然那个家也回不去了。

她手中还有贝斯，心中有传播米哈游文化的愿望，身边还有陪她一起发疯的人。

罗莎琳大人从不向没有神之眼的凡人低头。

苏瑶突然闭上眼睛，在琴弦上手指灵活的移动着。

贝斯低沉雄厚的声音也加入了其中。

尽管节奏还是不太稳定，有时还会漏掉半个拍子，但是在架子鼓和吉他的强行掩盖之下，这些缺点也就显得不重要了。

舞台上五个人，不同的画风，不同的信仰，但是此刻奇迹般的拼接到了一起。

现场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台下的观众开始摇晃着手里的荧光棒，为他们打call。

有很多会唱的人，跟着唐茉璃一起大声唱歌，隐隐有几分MyGO×Mujica对邦，全场居然一起合唱的感觉。

更离谱的，还有地上乱跳，身体扭成诡异的动作，手里的荧光棒像摇花手一样挥舞。

木柜子痴本是一个疯癫的群体，你甚至可以看到他们在音乐会场外学狗爬。

这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炫越打越起劲，汗水顺着额头流到面具里，眼睛亮得惊人。

一直以来的祈愿，在这一刻……

他终于做到了！

然而，舞台灯光闪耀之处，必有黑暗和扭曲诞生。

大礼堂后面的位置，齐涵雅一直看着这场演出。

她校服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号卫衣，把兜帽戴在头上，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手臂上的绷带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惨白色的。

她本来就不想来的，人多的地方会让她感到烦躁和恶心。

但是实在找不到地方躲了，太多学生家长和外宾来看，学校挤满了人，教室要给演出的同学准备用，也不能呆。

没办法，她只能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人。

穿Mujica里祥子的演出服，弹奏电钢琴，闪耀得让她不敢直视的女孩，哪怕戴着面罩，她还是一眼认出。

邹琪。

齐涵雅转学过来已经快半个月了。

她每天都找她，但是每次下课的时候，她都会因为社交恐惧症而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躲到厕所隔间里不出来，一直没有碰到过那个欺负了她好久的女孩。

原来……

她在这里啊！

齐涵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邹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看着她陶醉于弹琴之中。

凭什么？

大家都是被世界抛弃的怪物，都应该躲到阴暗的地方去。

为什么你可以站在那么亮的地方闪耀？！

我明明是……

为了找你才来的啊！！！

难道你就……抛弃我了吗？！

齐涵雅的目光一点点从邹琪身上移开，落在舞台上的其他人身上。

不知道什么角色的红头发的歌手，弹吉他的是若叶睦，哭泣的原批贝斯手……

最后，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后面那个打鼓的男生身上。

戴着鸟嘴面具，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齐涵雅看到演出结束时，他刚才对邹琪所做的那个动作。

先前那个男的打鼓的时候，整个人前倾，动作浮夸又张扬。

邹琪弹琴的时候偶尔会偏过头，视线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是在齐涵雅看来，那种默契直接刺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天生就作呕这种在阳光下大呼小叫的现充。

更何况，这个男的竟然敢堂而皇之地站在她的神明身边，甚至还敢用脏手触碰她！

邹琪是……

曾经是她的光啊！

齐涵雅的手指死死扣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甲划在皮革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个男的谁啊？

为什么邹琪会跟他在一起？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男生跟她一起上台呢？

一种领地受到严重侵犯的恐惧立刻就笼罩在了齐涵雅身上。

她认为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还是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给抢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邹琪只能是她的！

台上的演出已经到了尾声。

唐茉璃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尾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许炫敲完最后一个镲片。

墨思茗用手按住琴弦，切断了延音。

邹丰川祥子的手停在黑白键上，胸膛急促的起伏着，脸上的潮红已经不能说是正常的了，她还没有从刚才那种受到关注的感觉中走出来。

苏瑶低下头来大口喘气，汗珠和泪珠一起流下来。

全场安静了大概一秒。

大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是对勇气的赞歌。

也是对他们这些离经叛道的行为表示赞同。

许炫对台下挥了挥手之后，又转身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拍旁边邹丰川祥子的手肘，示意她也一起谢幕。

邹丰川祥子愣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于是就站了起来，也跟着一起鞠躬。

台下的齐涵雅看到这一幕。

看见男人欺负邹琪，邹琪没有反应。

齐涵雅的身体不断地发抖，卫衣下面的绷带好像已经勒到了肉里，疼得她快要疯掉了。

她……

她不是最讨厌男人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自然的接受那个男的这样碰她？

骗人，背叛。

落差感，嫉妒心把她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即使周围有很多人在欢呼。

她一下子站起来，膝盖撞到了前面的椅子上。

但是她并不觉得疼。

齐涵雅一直盯着台上笑得非常灿烂的克里斯托弗，以及旁边的邹琪。

兜帽底下的那张脸扭曲到了极点。

她咬着牙，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带有无穷怨恨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要演奏春日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