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汤端到谭姐床前，谭姐喝了大半碗，把碗递给她。

“你也喝。”

韦红霞接过来，把剩下的喝了，洗了碗，擦了灶台。

她回到那间朝南的房间，谭姐还靠在床头没有睡。

韦红霞脱了外套，在谭姐旁边躺下来。床很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浅蓝色的床单上。韦红霞侧过身，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

“秀芬，以后咱俩就在这儿了。哪儿也不去了。”

谭姐侧过身面朝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红霞，你后悔吗？后悔遇见我？”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后悔。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谭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把脸埋进韦红霞的颈窝里。韦红霞伸出手，把她搂住，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枣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停了。又起了风，吹得窗户发出细细的声响。

韦红霞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可以好起来了。

不是那种虚假的、短暂的、一碰就碎的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扎了根的、经得起风吹雨打的好。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这个晚上，韦红霞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惊醒。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谭姐还睡着，胳膊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颈窝里。

她没有动，就那样躺着，听着谭姐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鸟叫，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声。

韦红霞闭上眼睛，在那片晨光里，在这张不大不小的床上，在这个人身边，感觉到了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安稳。

谭姐回来的头几天，韦红霞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早上起来先熬粥，粥里放红枣、枸杞、山药，小火慢炖，熬得稠稠的。

谭姐喝不了多少，小半碗就放下，韦红霞不催，把碗收了，说中午再喝。

上午太阳好的时候，她扶着谭姐在院子里走。

谭姐走得很慢，从枣树下走到灶房门口，从灶房门口走回枣树下。

韦红霞在旁边扶着她的手，不松。枣树的叶子落光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红霞，你瘦了。”谭姐停下来喘口气，伸出手摸了摸韦红霞的脸。

韦红霞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眼窝凹进去了，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扎在脑后。她把谭姐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没事，瘦点好。省得减肥。”

谭姐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韦红霞扶着她继续走，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吹得枣树的枝丫呜呜地响。韦红霞把谭姐的领口拢了拢，怕她着凉。

王老三来过一次。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那点油滑的笑早就没了，耷拉着，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抹布。

看见谭姐坐在枣树下，韦红霞蹲在旁边给她剥橘子，愣了一下，把那袋苹果放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