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像一辆没有刹车的牛车，沿着下坡路一直往下滑，滑到哪儿算哪儿。

她现在的日子是这样的：上午跑村子，给老陈拉病人。

中午回家吃饭，赵大彪把饭放在桌上，盖着盖子，还温着。

下午打牌，在王老三家或者李瘸子家，输多赢少，输了就欠着，欠了就陪睡。

晚上接客，周五金安排，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

完了之后回家，喝赵大彪放在桌上的汤，给刘平奎上香，给小杰发一条永远没人读的消息，然后睡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像一圈又一圈的磨盘，碾碎了她的青春，碾碎了她的身体，碾碎了她的心，把她碾成了一摊烂泥。

这摊烂泥还活着，还能呼吸，还有心跳，但已经没有形状了。

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捧一把，踩了就踩了，捧了就捧了，她不在乎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十二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整个村子都被埋了。

枣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的白花。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被雪压弯了腰的枣树，忽然想哭，但没有哭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眼泪好像冻住了，冻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周五金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铲雪。

院门口到堂屋的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她怕赵大彪送饭的时候滑倒，一铲一铲地铲出一条小路来。

铲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放下铁锹，接听。

“红霞姐，今晚有个客人，是老吴介绍的，从县城来的，出手大方。一次三百，你拿两百四。”周五金的声音很兴奋，像捡到了宝贝。

“几点？”

“八点，还是老地方，小旅馆206。”

“行。”

韦红霞挂了电话，继续铲雪。

铲完雪，她把铁锹靠在墙根，走进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瘦了，老了，头发白了好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她往脸上拍了点雪花膏，搓到脸发红，又涂了一点口红。

口红用完了，她用唇刷刮了刮管壁，勉强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依然是老的。

晚上八点，韦红霞准时到了小旅馆。

206房间的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

他看见韦红霞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你就是韦红霞？”

“嗯。”

“周五金说你长得不错，我看也就那样。”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翘起二郎腿，“瘦了点，不过也行。来吧。”

韦红霞关上门，脱了衣服，躺了下去。

男人压了上来，动作粗暴，没有任何前戏。

他的身上有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熏得韦红霞头晕。

她闭着眼睛，数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他完事了，从她身上翻下来，喘了几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三百块钱，扔在床上。

“下次不找你了，没意思。”他说，穿上衣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