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搓了搓脸，把脸上那点残余的怒意全都搓掉，重新堆出笑容，

“安德森先生，我们是诚心诚意要和贵公司做生意的。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

你们在国內正面临著波音那边的新机型竞爭压力，急需打开海外市场来稳住董事会，不然你们也不会千里迢迢开著波音飞机亲自来中国来谈。我想，不应该用住宿这种小事来打断我们的合作进程才对。

你们要是真心不想卖，那现在立刻打道回府也不是不行——不过就是我们买不到產品，你们则要面临董事会的问责和市场份额的继续流失罢了。大家各退一步，把事情谈成，岂不是更好？”

安德森和史密斯对视了一眼，冷冷哼道：“行了，既然元帅先生铁了心不给我们换房间，那就等著明天的正式谈判会上再说吧。到时候，也別怪我们把条件往高了抬。”

史密斯也冷冷地撂下一句：“元帅先生，今天你的这番威胁，我们记住了。只希望明天坐到谈判桌上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说完，一群人乌泱泱地转身，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嘆气声。

方才那位技术专家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得出来，安德森是真生气了。明天的谈判会，怕是又要被狠狠刁难一轮。去年就是这样——临到签字的节骨眼上硬生生加了三个附加条件，逼得咱们差点当场翻脸。”

“咱们这些年哪年不被刁难？早就习惯了。可现在国家急著组建民航机队，没有波音的技术底子，咱们自己的大飞机项目连核心端都过不了关。人家攥著咱们的命门呢，能不往死里拿捏吗？”

“人家说的也对，咱们外匯够买吗？去年底一查帐，全部家底就那么点，买了这个就买不了那个，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客机买不了多少，但好歹买回来能拆开研究——咱们自己的大飞机项目卡在核心动力上多少年了？如果能吃透波音的核心技术和航电系统，哪怕只消化吸收一部分，也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

“但是超级计算机必须得买，不然咱们永远都造不出自己的核模擬系统，气象预测、石油勘探、密码破译，全得靠手摇计算机和算盘顶，人家算几分钟的东西咱们要算好几个月。”

“关键是咱们没有超级计算机，整个国防科研链条就缺了最核心的一环。买了超级计算机，咱们的核武器模擬才能从估算』变成精確演算』，飞弹弹道计算才能从几个月压缩到几天。

不然什么都靠人工手算，等算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咱们的科学家不比其他国家的差，但没有这个工具，就跟拳击手被绑住了双手一样，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元帅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行了行了，不管这帮考察团怎么刁难、怎么给咱们脸色看，明天就是再高的价、再大的屈辱，咱们也得一个个陪著笑脸，把那超级计算机和发动机技术买到手！

不然咱们的国防科研就跟瞎子摸象一样，什么都算不准，什么都算不快，永远被人掐著脖子！唉，在这方面，咱们的底子还是太薄弱了，薄弱得让人睡不著觉啊。”

苏婉晴听了半天，算是彻底听懂了——这老美公司的考察团来了，名义上是商务洽谈，实际上是来炫耀技术加顺带羞辱人的。

偏偏国家现在急需大型客机和超级计算机，眼馋得不行，明知道对方开的是天价、给的是落后型號，也得捏著鼻子往上凑。

苏婉晴看了看空间里那九十架静静躺著的超一流客机，每一架都比当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型还领先半代，然后又抬头问元帅：“他们带来的是什么型號的飞机？多大载客量？是哪一年的最新款吗？咱们具体需要多少架？”

元帅苦笑一声，掰著手指头跟她解释：

“苏婉晴同志，我知道你之前给国家贡献了一百六十六台先进战机，连战机发动机的核心技术都无偿给了我们，在军用航空这一块，你已经是咱们的大功臣了。

但这客机和战机不是一回事——你贡献的战机再先进，那是打仗用的，咱们民航要的是能拉人、能跑国际航线的大傢伙。

现在国家急著组建民航机队，一方面是国內航线压力大，老百姓出行没有足够的飞机；

另一方面是国际航线完全被外国航空公司垄断，咱们连一架能飞国际线的自营客机都没有，外匯全让外国航司赚走了。

虽然他们这次带来的只是波音707的改进型號，算不上什么最新款，比现在国际主流落后了小半代，但就这种落后型號，对咱们来说仍然是宝贝疙瘩——人家的发动机稳定性、航电系统、燃油效率，每一样都比咱们自己造的要先进至少十年。”

元帅扒拉了一大堆，但还没回答最关键的问题。

苏婉晴有点无语，又问了一句：“所以咱们到底需要多少架这样的客机？”

她得看看空间里这批货够不够——不够的话，等出了国再找更先进的机型白嫖几台回来就是了。

对国家来说，这是愁得睡不著觉的天大难题；

对她来说，无非就是几百公斤黄金的事。

而且国家刚好急缺，她刚好手里有一批要出手，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元帅嘆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又犹犹豫豫地掰开第二根：“至少需要十几架二十架。当然，哪怕能买到一架，咱们也得费老鼻子劲——人家还不一定肯卖呢。哎，这要是不用外匯买这些飞机就好了，要是真能弄到十几架，我怕是要做梦都笑醒了。”

苏婉晴默默看了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才十几架就笑醒了？那接下来接近上百架要是出现在你面前，你不得当场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