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顺著教室后门的碎石小路，沿著通往溪边的小路走去。

脚下是前几天刚下过雨后还没完全乾透的泥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子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混著腐叶和野薄荷的气味。

到了溪边，陈宇星在人工石堰四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来。

这里水流被一块大石头分成两股，中间形成了一道流速稍缓的回水湾。

“香鱼在逆流而上的时候，最喜欢躲在这种水流有缓衝的地方休息了。”

他把一支钓竿递给田所惠，自己拿著另一支蹲到水边，熟练地掛上一小段饵料，隨手拋了出去。

田所惠站在他旁边，两只拿著钓竿的手有些许僵硬，她学著陈宇星的样子把饵料掛上鱼鉤，然后用力一甩。

结果因为线放得太短，浮漂可怜巴巴地落在了离岸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根本没进回水湾，直接顺著水流就开始往下游飘。

“哎呀……”

小惠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恼地把线收了回来，她仔细检查了一下鱼鉤，发现刚掛上去的饵料已经被水流衝散了。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掛上饵料，手腕微微调整了一下，这一次，她看准了回水湾边缘的位置，用力一拋。

浮漂稳稳地落在了回水区的边缘线上，顺著微弱的旋涡开始打转，在等待浮漂下沉的时间里，小惠偷偷抬起头看了陈宇星一眼。

陈宇星正目视著水面，手腕有节奏地轻轻抖动著鱼竿，让水下的饵料看起来像是在自然游动。

“第二次拋的距离比第一次远了不少，入水的角度也更加平滑了。”陈宇星头也没回的说道。

小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遇到失败不会发呆，也不会害怕，而是立刻寻找原因调整自己。”

陈宇星盯著水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就是好的厨师该有的素质，小慧。”

听到这句话，田所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爭气地漏了半拍。

就在这时，陈宇星这边的水面上，那个红白相间的浮漂突然“嗖”的一下扎进了水里！

原本松著的鱼线突然绷直，钓竿被水下的力量拉出了一道满月的弧度。

“来了，上鉤了！”

陈宇星没有急著去提竿，而是凭藉著强悍的手腕力量，让身子往侧边一靠，控制钓竿，让水底的鱼在回水区里来回拉扯绕圈，等到底下的鱼疯狂甩尾耗尽了体力，水面泛起一片白肚皮的时候，他看准时机，手上发力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十分肥硕的香鱼被被直接拉出了水面。

鱼鳞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蓝银色光泽，即便已经被钓到了半空，鱼尾巴还在拼命地拍打著空气。

陈宇星一把抓住香鱼，熟练地取下鱼鉤，丟进准备好的竹篓里，然后有条不紊地重新掛饵、拋竿。

“阿星同学，那边的浅滩上有鸭儿芹。”田所惠指著溪边一片膝盖高的草丛，“叶片心形，边缘有锯齿，根茎泛红——是鸭儿芹没错，旁边那些矮的是土当归，嫩茎可以焯水用来拌芝麻酱。”

“再往上走走，石堰那里应该有更好的东西。”陈宇星盯著水面，“这一带你观察得很清楚——平时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极星寮后山那片树林我经常去。”田所惠的声音轻了一些，“悠姬的小鸡跑了我都是从那找回来的。小时候在家乡，我家旅馆后面也有一条这样的小溪，我经常会去摘野菜。”

“那钓鱼就由我来吧，採摘配料的任务就麻烦你了，小慧。”

“嗯！交给我吧！”田所惠用力点了点头，放下背包，走去草丛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始採摘。她採摘的手法非常专业，手指捏住植物茎秆最嫩的地方，轻轻一掐，既不会破坏植物的完好，又能保证採下来的部分口感最脆嫩。

……

二十分钟后，出篓里多了四条肥硕的香鱼，大小均匀，都是二十厘米左右的成鱼。

陈宇星收竿的时候田所惠也从林子里回来了。

她的竹篓底层装满了战利品：一大把根茎泛著微红的鸭儿芹，几根还带著露水的土当归嫩茎，一小捧香气扑鼻的山椒芽，几棵刚刚冒头的薇菜，最夸张的，居然有两朵个头不小的松茸。

“鸭儿芹和土当归可以用来做配菜，松茸切成薄片可以拌进饭里提鲜，山椒芽留著最后调味用，薇菜得先焯水去涩。”田所惠把出篓里的东西一个一个点给他看。

“很完美。”陈宇星把两根钓竿利索地收好並在一起，“小惠，你先把这些食材带回组的教室吧。”

“香鱼留两条鲜活的，先养在清水盆里，只要不让它们缺氧翻白肚就行；另外两条直接在水槽边剖腹去內臟，千万別弄破了鱼胆，免得苦水污染了腹部，別的蔬菜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处理思路去准备。”

“好。”小惠点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陈宇星空空如也的双手，“阿星同学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考试时间一共只有两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十分钟了。”

“靠这些是可以做出一道合格的料理了，但是我觉得可以更完美一些。”陈宇星把两根钓竿並在一起夹在腋下，“刚才在林子里我听见山鸡叫了。”

田所惠接过出篓，抬头看著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提著出篓快步往教学楼走。

陈宇星穿过栗子树林，在背风坡的灌木丛边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爪印，山鸡的爪印指向坡上，他顺著坡道一路追踪，最终在一大片半人高的野生蕨类丛边缘，锁定了一只正低著头地啄食著草籽的野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