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肯塔基乡村走出来的天才外科医生，有著傲人的天赋，也有著令人讚嘆的美德。

他发现了医院內部的贪腐，写了无数封举报信，每一封都署了自己的名字。

但这个伟大的英雄和英勇的吹哨人的下场却並不好。

他被调岗，被排挤，被迫去看精神科，最后被指控为连环杀人犯。

而真正的罪犯——

那些靠著联邦补贴吃得脑满肠肥的医院蛀虫，冷眼看著那个被他们陷害的无辜者奔赴刑场。”

林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的铁砧：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衣冠楚楚的恶棍可以在镜头前风度翩翩。

而一个坚持本心、不惧危险和爭议、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去对抗整个腐败体系的医生，却要被锁在监狱的防爆玻璃后面，肉体和精神都要遭受恶徒和药物的摧残。

凭什么他的故事不能讲？

我要造势，还要造英雄。”

爱伦娜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

虽然她的表情仍然冷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被煽动的激动，而是一个同样被压抑了太久的人，在听到另一个人说出她心底最深处那句话时，產生的某种深刻的共振。

林克的这番话，她当然有感触。

她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院的优等生，模擬法庭上一个人打穿哈佛代表队逻辑链的天才检察官。

但她也是那个因为资歷不够、人脉不深、不愿意向某些地方政治势力低头，而被压在轻罪组整整几年。

轻罪组。

那些每天处理不完的超市盗窃、酒后滋事、小额毒品持有，那些永远上不了头版、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案件。

她有一身的锐气和能力，却被按在一个无法施展的格子里，日復一日地消耗著自己。

而此刻，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

她哥哥调查过的，这个几周前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的华裔律师……

正在告诉她，他可以给她一个突破口。

一个真正的大案。

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宾州司法系统的反诉与公诉合併案件。

一个可以让她在法庭上证明自己全部价值的机会。

这不只是林克的逆风翻盘，这也是她的。

她踩下油门，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陡然加快。

“这场发布会是我们反攻的號角。

速战速决，今晚就拿出一个章程。

不能再拖了。”

林克点头。

……

片刻之后，阿斯顿·马丁停在柯蒂斯律所楼下的停车场。

爱伦娜熄了火，將钥匙拋给林克，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大衣，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律所大门走去。

“我先去会议室等你。

办公室位置我知道，你的助理上次给我发过楼层平面图。

你先把柯娜安顿好，然后上来找我。

我们把发布会的流程和媒体名单敲定，这场故事一定要讲得乾脆。”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清脆响声渐渐远去。

林克目送那道墨绿色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然后低头看向怀里那个仍然蜷缩著身体的柯娜。

他刚想开口叫醒她，就听到她发出了一阵窸窣的声响。

只见柯娜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把脚伸出车门外，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將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站在停车场的冷风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刚从深度醉酒中清醒过来的人该有的迟钝和迷茫。

柯娜伸完懒腰，看著驾驶座上那个正用一脸困惑表情盯著自己的林克，微微笑了一下。

“我这个学姐开车还真是差劲。一路上跌跌顿顿的，不知道在急什么。”

“你没醉？”

“这点酒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柯娜的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那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刚才有些醉了，现在好了。”

她歪著头看他，那个表情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生气的狡黠：

“怎么？你不想扶我？绅士风度去哪了？”

林克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的怨气给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头笑了一下。

这是真被她气笑了，没辙。

“我是说，既然没醉，刚才不用挤得那么紧。”

柯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就让爱伦娜打个车。

你是她司机吗？

不是。下次让她自己打车来律所，让班尼去接她。”

林克隱约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酸意，明智地没有接话。

柯娜推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刚要站起来，忽然身形微微一晃。

林克本能地伸手去扶，她扶住他的手臂稳住了身形，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脚。

高跟鞋的细跟在刚才的拥挤中被挤烂了，鞋跟歪向一边。

她脱下那只鞋，拎在手里晃了晃，抬头看著林克，表情可怜而促狭。

“好心的林克律师，能继续帮帮忙吗？”

林克看著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又看著她那张毫无愧意的笑脸，嘆了口气，转过身去，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我背你。”

柯娜笑嘻嘻地环上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

她的身体不重，比看起来轻得多，但体温很高，隔著西装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残留的酒香和铃兰香水混合的气味。

她的呼吸喷在他耳后，带著微微的温热。林克背著她稳步走进律所大楼，推开玻璃门，穿过大堂，朝电梯间走去。

来到电梯这处私密的场合。

“虽然我有些不喜欢爱伦娜的骄傲，”

柯娜突然在他耳边轻轻说，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空间里：

“但她有一点还蛮好。”

“什么？”

“她的眼光。”

“嗯？”

“好了，把楼层改一下。也別带我去办公室睡觉了。

你忘记了吗？你当时吧发布会这件事情是给我负责了。

我已经做了许多准备，今天我们三个一起交流考虑一下，该怎么样將这个即將来到的新闻发布会给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