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日常
作品:《 雾临时代》他没有检查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留意周围的声响。
在C-7套间的另一个房间,医者坐在窗边。她把药箱打开了,又合上了,里面那一排整齐的针剂、草药包、小瓶和卷好的纱布已经被清点过一遍了,没有短缺。
她把药箱搁在一旁,双手落在膝盖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斜斜地从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她看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进椅背里,没有起身去碰任何东西。
雾临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在做任何事。他站在一扇窗前,看了看窗外那道灰色的外墙轮廓,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墙壁上投射的光影在缓慢流动,像是一条无形的河在缓慢地漫过他的轮廓,不催促,不驻足。
他伸手碰了碰窗框内侧的边缘——金属的触感,微凉,边缘有一条细微的凸起,像是涂层在加工时留下的痕迹。
那种触感很具体,不会有任何数据流在他意识中自动标注它的材质和温度,只有指尖传来的那种踏实而简单的触感,真实到他不再需要反复验证。
走廊另一端,影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
她没有在整理行李,没有在查看通讯,没有在规划下一步。
她只是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架,双手落在膝盖上。
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凹陷,能感受到布料与衣物之间在多次调整后的细微摩擦,一切都显得踏实而具体。
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她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没有去辨认它的种类,也没有推测它来自哪一侧外墙。
下午晚些时候,C-7套间的厨房里传来一阵没什么协调性的响动。
铁壁在灶台前弯腰翻找着什么,一边低声嘀咕着“这锅怎么用”。
医者靠在门边,没有插手,只是偶尔在他把水壶放错位置时出声提醒一句。
伊莉丝在桌旁坐着,桌上摊着一块洗过、正在晾干的布巾。
刃的刀挂在墙上,刃已经不在房间里,大约去别的楼层转了一圈。
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
雾临在套间靠窗的座位上看一本旧手册,那册子纸页泛黄,封面上印着磐石壁垒维护指南的字样。
他缓慢地翻过一页。
影中途经过厨房时,在门边停了一下。铁壁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缓慢翻涌的水,然后走开了。
十分钟后,她又走回来,在一张椅子边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
医者把碗端过来,放在桌上,没有发筷子也没有招呼大家坐下。
铁壁盛了汤,第一碗习惯性地先推到影面前,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又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把那碗端回去。
雾临放下手册,起身走过来。
伊莉丝把布巾叠好搭在椅背上了,枭靠在窗边,端着碗,喝了一口。
刃走进房间时肩上有一层薄薄的尘土,像是刚从外墙方向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端起一碗汤靠墙站定。
晚餐很简单,汤是热的,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从铅灰转为一种更安静的蓝灰色。
那层颜色在天际边缘缓慢地加深,像是一块墨水在清水里均匀地扩散开来。
他们坐在桌边,各自喝完了自己那碗汤。
没有人说“辛苦了”也没有人说“以后会更好”。
铁壁把碗放下时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雾临坐在桌旁,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他低头看着碗底那一小圈残留的汤渍,那道光影在碗沿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影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放得平缓,肩膀微微下沉,像是终于在一个不会移动的位置上找到了暂时可以倚靠的支点。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从蓝灰过渡为一种更沉静的暗色。那道从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已经消失了。
C-7套间的灯还亮着,昏黄而均匀,把墙壁上那幅边缘略微卷起的旧挂图照得柔和而清晰。
窗帘的褶皱已经垂落平整,没有风从那道缝隙渗入,室内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