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是祁幼楚发来的消息：

“香港那边又查到了一件事。恒远国际的最终受益人，北京那家投资公司的法人陈某，他名下还有一个公司，注册地在汉东。公司名字叫‘汉东华远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姜卫东的妻弟。”

陆鸣兮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姜卫东的妻弟，姜卫东的公司，姜卫东在常委会上被搁置赵明远提拔方案之后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心虚，是因为他在忙着铺另一条路。而那条路从北京金融街一直铺到了汉东的基层乡镇。

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带着春天将至的气息。陆鸣兮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姜卫东，恒远国际，汉东华远，乡镇调整。”他把这四个词连成一条线，然后在“姜卫东”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姜卫东不是终点，他只是汉东这一端的接口。接口的另一端在北京，在金融街，在那个姓陈的法人背后。

第二天一早，陆鸣兮去了省委书记办公室。刘培中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坐。”

陆鸣兮在对面坐下，把赵庆华整理的那份简报放在桌面上。“刘书记，平川、青安、南江昨天同时发生了人事变动。三件事看似独立，但背后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通过基层人事调整干扰积案清理的推进。”

刘培中放下文件，拿起简报翻了一遍。他看得很慢，像在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简报放在桌面一侧。“你怀疑谁？”

“省委组织部。”

刘培中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鸣兮，你知道省委组织部调整基层干部，程序上没有问题。”

“程序没有问题，但时机有问题。”陆鸣兮看着他，“积案清理正在关键阶段，平川、青安、南江三个地市的执行环节同时被调整，这不是巧合。”

刘培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您给各地市发一份通知，积案清理期间，涉及执行环节的干部调整，需提前报省政法委备案。不改变人事调整的程序，只增加一道信息屏障。”

刘培中转过身看着他：“这道通知发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在盯着基层的人事调整。有些人会收敛，有些人会加快动作。”

“那就让他们加快。”陆鸣兮站起来，“快了的人，容易出错。”

刘培中看了他很久，然后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简报的空白处签了一个字：“同意。按你的意思办。”

陆鸣兮收起简报：“谢谢刘书记。”

“不用谢。”刘培中坐回椅子上，“鸣兮，你查的这条线，已经不止是汉东的事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陆鸣兮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排。他走下楼，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台阶上，把石面照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通知发出去之后，各地市的人事调整不能再绕过省政法委。

姜卫东如果想继续铺他的棋子，就必须在陆鸣兮的视线范围内操作。而视线范围内的动作，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