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小王氏的黑料

清晨的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倪二袖著手，走进贾家后街。三个多月没梳洗，鬍鬚已经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樑。亏得家里托人送了厚衣裳，不然只穿著夏衣的他，根本撑不到出狱。

此刻的贾家后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白蒙蒙的蒸汽从各处铺子门口直往上躥。

“炊饼—热乎的炊饼！”

“刚出炉的包子嘞猪肉大葱的，您老尝尝！”

路口的豆汁摊前早已坐满了人，摊主操著勺子从锅里舀，嘴里不住地吆喝：“豆汁儿焦圈儿麻仁儿金糕！”

往日听著只觉嘈杂吵闹的一切，此刻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竟都那样亲切。

倪二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您让一让，让一让—

”

拉骆驼的汉子牵著驮煤的骆驼，从他身旁蹭了过去。

倪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转身往家中走去。

推开虚掩的院门，他愣住了，没有妻女的身影，连院里的摆设都换了样子。

听到动静，厨房里出来个老妇人，打量他几眼：“你是...

，几个月的牢狱之苦，早已磨去了倪二往日的桀驁。他拱手道：“大娘，请问这里是倪家不？”

老妇人问：“你是来找倪家人的？”

倪二点点头：“倪家母女人呢？”

“搬走了，这处院子卖给了我们。

倪二压下心头疑虑，又问：“她们搬到哪儿去了？”

老妇人走到院门边，朝巷口一指：“往里走。你要是认识人，一眼就能看到。”

说完，转身关上了院门。

倪二拐进巷子，没走几步，腿就沉了下来。

难怪那老妇人说一眼就能看到，巷子尽头的大树下，一个穿粗布夹袄的妇人正蹲在地上生火做饭，正是他媳妇。

“夫人....

”

倪二媳妇愣了一愣，慢慢转过头，像是不敢相信。

倪二快步上前，嗓子发紧：“我回来了。”

倪二媳妇的泪水唰地落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连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说著起身钻进边上的窝棚，拎出个竹篮递给他，“先去洗洗，把鬍子颳了，回来正好吃饭。”

倪二眼眶通红，重重地“哎”了一声，接过竹篮，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换了身乾净衣裳，又修了鬍鬚的倪二，神清气爽地走了回来。

倪二媳妇早已点起火盆，笑著说：“跨火盆，去去晦气。”

倪二笑著跨过去，又在她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

“吃饭吧。”倪二媳妇从窝棚里搬出个小木桌，盛了两碗稀饭，又从竹篮里端出显然是刚切好的半只滷鸡，將一双筷子递给倪二，“晚上我再好好炒几个菜，让你痛痛快快喝几盅。”

倪二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倪二媳妇默默收拾碗筷。

倪二钻进窝棚，半晌才红著眼出来。倪二媳妇低著头，一边刷碗一边悄悄抹眼角。

沉默了许久，倪二终於把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倪二媳妇把碗筷收拾好，擦了把手，將他入狱后的种种一一道来：地盘被人吞了，底下人死的死散的散，仇家找上门来闹事，后来是贾芸託了荣国府的管事出面说和，赔了一笔钱才算消灾。

倪二没想到自己不过进去几个月，外面竟翻了天。心中既感激贾芸仗义，又咬牙发誓，要让那些趁火打劫的人一个个还回来。

倪二媳妇沉默半晌，道：“卖房子的钱还剩不少，够咱们回乡下过日子了.

”

倪二打断她：“不。失去的，我不仅要全拿回来，还要他们拿命来偿。”

倪二媳妇满脸惊慌，刚要开口，倪二悄声告诉她，自己现在是北镇抚司眼线，又说：“抢我的地盘，就是抢北镇抚司的地盘。”

倪二媳妇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只长长嘆了口气。

倪二忽然想起：“对了，闺女呢？”

“去芸二爷家了，帮他娘做针线活。这些日子，多亏他们母子照应，不然..

”

倪二沉默片刻，起身：“走，去给芸二爷他娘磕个头。正好，北镇抚司的大人有话让我带给他。”

听说北镇抚司的大人点名要见自己，贾芸不敢耽搁，拉著倪二，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千户所。

俩人跟著一个总旗来到了监牢门口，对方丟下一句“进去吧”，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