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聂怀桑没跟蓝景仪说，自个儿溜达到了城东。

钱掌柜见聂怀桑亲自来了，腿都软了，聂怀桑在清河的名声谁不知道，面上温温吞吞的，手里攥着整个聂家的产业，眼睛毒得很。

聂怀桑进门也不坐，靠着柜台笑眯眯地看了一圈，“钱掌柜，最近生意不错？”

“托……托二公子的福，还行。”

聂怀桑拿起柜台上的账本翻了两页，“我看看，嗯，进货价三十六两，钱掌柜你给聂家干了三年了，刘家货行的价什么时候涨过，去年花价暴涨的时候没涨，今年反倒涨了？”

钱掌柜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道，“这……这行情……”

聂怀桑把账本放下，笑的更加和善，“钱掌柜，差额你补哪儿去了，自己兜了还是填了别的窟窿，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说。”

钱掌柜腿一软，全招了，原来他前阵子赌钱输了笔大的，不敢跟聂家报，就想出这么个歪招，从进货账上套一笔出来填窟窿。

聂怀桑听完点了点头，“钱掌柜，亏空你补上，差多少你自己填多少，这个铺子的掌柜，你干到这个月底，工钱我照发，月底之后你去城南那个新铺子看仓库，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我也不勉强。”

钱掌柜脸色灰败的点头认了。

聂怀桑回了不净世，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蓝景仪还什么都不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跟聂明玦汇报，“聂大哥，钱掌柜那边我查清楚了，他虚报了两成进价套银子，我打算下午去跟他对质。”

聂明玦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对质？”

“我就把刘家货行管事的话跟他对一遍呗，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聂明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蓝景仪回屋之后，他把聂怀桑叫过来了，“城东的事你处理了？”

聂怀桑弯了弯唇角，“大哥你消息真灵。”

聂明玦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景仪？”

聂怀桑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正色道，“景仪将来要和我成亲，迟早需要在那帮掌柜面前立威，大哥你想，他以后要管铺子，总不能回回靠人提点吧？”

聂明玦看了他半天，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说话有点道理，他放下茶杯道，“那你替他料理了，不也是替他做主了？”

“钱掌柜那种老油条，嘴上说不过你，心里不一定服，我把人直接摁实了，景仪回头再去问的时候，钱掌柜什么话都没有，低头认错，以后谁还敢糊弄景仪？”

聂明玦有点意外的看向他道，“算你想得周到。”

聂怀桑立刻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笑，“大哥你头一回夸我想得周到。”

“我夸的是你对景仪上心，没夸你本人。”聂明玦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滚吧。”

聂怀桑乐呵呵地滚了。

蓝景仪去跟钱掌柜对质，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结果钱掌柜一见他进门就耷拉着脑袋认了错，说银子已经补上了。

蓝景仪愣了半天，回来跟聂明玦说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聂大哥，我什么都没干呢他就认了，我准备了一肚子话都没用上。”

聂明玦面不改色夸奖道，“说明你查账查得准，他心虚。”

蓝景仪得了夸奖美滋滋的，回去跟聂怀桑吹了一通，“我跟你说聂大哥夸我了，说我查账查得准！”

聂怀桑靠着椅子笑眯眯地看他，“是吗，我大哥难得夸人。”

蓝景仪得意完了才想起来问，“你说钱掌柜怎么那么痛快就认了？我还以为得跟他掰扯半天呢。”

聂怀桑煞有其事的回道，“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吧。”

蓝景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聂怀桑伸手把人拉过来坐下，“行了别想了，晚上想吃什么？好好犒劳犒劳你。”

蓝景仪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吃什么吸引走了，别的不说，不净世的伙食他是真喜欢啊！

聂怀桑料理铺子掌柜的事儿本来做得隐秘，但架不住底下人多嘴，没几天就传出了风声。

不过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到后来变成了“聂二公子把未婚夫当刀使，让蓝景仪去铺子里唱黑脸，自己躲在后面做好人”。

这话传到蓝景仪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聂明玦那儿对账本，一个来送信的聂家子弟嘴快，说完才想起来当事人就在跟前，讪讪地闭了嘴。

蓝景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那人缩了缩脖子，“就……外面有人这么说的，蓝公子你别往心里去，都是瞎传的。”

蓝景仪把账本一合，站起来就往外走。聂明玦喊了一声，“景仪，你去哪儿？”

“找人聊聊。”蓝景仪头都没回，步子迈得飞快。

聂明玦放下手里的东西，喊来管家，“去跟怀桑说一声，景仪去城东茶铺了。”

管家应声去了，聂明玦慢悠悠喝了口茶，让那帮碎嘴的玩意儿碰碰景仪也好，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蓝景仪一路走到城东那间茶铺，门口坐了几个商户模样的人正嗑瓜子聊天，他过去时正好听见有人说了句，“那个蓝家小公子，到底年轻，被聂二公子哄得团团转，让查账就查账，让跑腿就跑腿，没过门就这么使唤，过了门还了得？”

“哟，聊我呢？”蓝景仪径直走到那桌人面前，几个人吓了一跳，“蓝，蓝公子……”

蓝景仪坐到对面，自己倒了杯茶，“接着聊啊，我刚才听着挺热闹的，谁说的我被人当刀使，让人哄得团团转？站出来给我讲讲，我也长长见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穿灰袍的管事干笑道，“蓝公子误会了，我们就是随便闲扯……”

“闲扯？”

蓝景仪喝了口茶，“闲扯你扯我干什么？你闲得慌你扯你自个儿去啊。”

灰袍管事脸一僵，“蓝公子这话说得……”蓝家不是端雅吗，这也不挨边啊…

“我说得怎么了？”

蓝景仪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说我没过门就插手聂家的事，那我问你，我跟聂怀桑定亲了没有？”

“定了……”

“那我帮聂大哥跑个腿查个账，怎么就叫插手聂家的事了？我要是啥都不干，你们是不是又得说我好吃懒做攀高枝儿啊？”

蓝景仪嘴上叭叭的，一句接一句不带喘气，“再说了，你们要是不贪不占，我查破天也查不出毛病来，怕我查，那不就是自己手底下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