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徐军带着合欢见的第七个人了。

合欢每次找到一个人之后，都是交给对方一笔钱。

这些人要么是街边排挡的走鬼，要么是菜市场的小贩，有些是厂里做工的，有些是码头搬运的，也有一些一看就知道是灰色地带混饭吃得。

这些人大多见了合欢之后，都异常冷漠。

收了钱之后多数也只有短暂的欣喜，过后是茫然和麻木。

每见一个人，合欢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一点儿细微的变化。

同时身体也会变得更自然，也更弱一些。

徐军知道这事儿带着挺大的因果，所以也没有多劝阻。

合欢听了徐军的话之后，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最后一个了。”

片刻之后，林英男开着车子停到了海边的一处破破烂烂的街道。

徐军看着前面的木板屋有些恍惚。

一时间有点儿不太适应，这里居然也是香江。

要知道这会儿已经是七十年代末。

香江最繁华的地方，瞅着已经有些现代化大都市的样子了。

但是在边边角角的地方，甚至还有比九龙城寨更加残破的建筑。

地面上满是坑洼和泥泞，车子都没办法继续向前开。

合欢下车了之后，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周围的破房子里面，时不时的有人探出头来。

大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偶尔会有一两个小孩儿。

其中有几个人看了合欢的样子之后，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飞快的关上门窗。

合欢没有停下，一路走到了尽头，在一处最破烂的木板房面前停下。

门口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竹凳上，用手熟练的摘洗着青菜。

一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白雾一样，无神的盯着远处浑浊的海面。

等到合欢走进，老太太停了下来，用颤抖的声音问了一句，“细妹，是你吗细妹？”

合欢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了老人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老人马上抓住了合欢的手，不过又猛然间缩了回来。

“你不是细妹，这双手不是细妹的手。”

合欢没有说话，而是抓住了老人的手，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瞬间老人的眼泪就下来了。

“细妹……真的是细妹……你怎么不来看我？”

“奶奶想你想得好苦。”

合欢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老人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摩挲着。

徐军皱了皱眉，本来徐军都已经跟到合欢跟前了，这会儿又后退了几步，找了个干点儿地方，点了一支烟。

海风太大，香烟呛人，徐军决定还是离远一点儿比较好。

没过多久，徐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老太太呜呜的哭声，也不知道合欢到底跟老人说了什么。

反正徐军也不想听。

等到合欢返回的时候，徐军发现合欢现在的姿态可太自然了。

已经跟真正的活人都差不多了。

唯一的一点就是腿脚发软，浑身无力。

甚至走路的时候都已经踉跄了。

至于合欢的气质，更是跟之前相差巨大。

徐军看着总感觉合欢已经不像是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怪物，也不是一个身世凄惨风尘泼辣的阴灵，而是一个心思特别深沉的少女。

等到上车之后，徐军更是发现，合欢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臭味。

这股味道很弱，但是徐军的鼻子实在是太敏锐了，一下子就闻到了。

这是一种尸体腐败的味道。

合欢原本的身体就是由不少人的部分肢体拼凑缝合起来的。

还被郭天佑泡在特殊的防腐液当中。

上面还凝聚着非常夸张的邪气和怨气。

本身是没有腐烂的迹象，也没有腐烂的味道。

这会儿徐军再看合欢，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具身体上面的邪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是与此同时，之前那种拼凑缝合起来的诡异的美感也消失了。

此时的合欢身上呈现出来的，是一具尸体才会显现出来的死气。

徐军甚至还能在合欢的身上发现一些淡淡的尸斑。

尸臭和尸斑让徐军非常震惊。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出现在合欢附体的这具身体上的。

但是现在就这么清晰无比的出现了。

合欢的脸上也变得无比灰败，原本丰润饱满的脸颊，这会儿已经凹陷进去。

眼窝也开始凹陷发黑。

嘴唇甚至都有点儿上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