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实验室完全变样了。

原本那些从奥斯本集团顺过来的旧设备全被搬空，换上了看起来就很有未来科幻感的器材。

离心机的体型缩小了一大圈，外壳换成了哑光银色，运转时几乎没有声音。

基因测序平台，被整合进了一整面墙的嵌壁式工作站，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快到来不及看清个位数。

培养箱旁边多了一套全自动生物反应器，管道接口的排列方式和康纳斯之前画的草图完全一致。

但做工比那几张手绘图精细了不止一个量级。

托尼·斯塔克站在房间正中央的操作台前，一只手端著咖啡杯，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划拉著全息屏幕上的数据。

听见开门声，他头都没转，直接喊了一句：“你怎么跑厕所里待了两个小时？”

李恩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从进入洗手间到出来，还真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走到托尼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两眼。

托尼的肤色比两个小时前明显红润了不少，眼圈下面那层灰暗的疲惫感也褪得差不多了。

龙血药剂的效果已经在他身上跑通了一整轮代谢周期。

“龙血药剂效果不错吧，要不要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外科手术医生？”

听见外科手术医生这几个字，托尼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摆了摆另一只手，语气隨意：“那个先不急，暂时死不了。”

康纳斯从旁边的培养箱旁走过来，手套还没摘，脸上带著几分刚整理过措辞的郑重：“科尔森和史蒂夫已经出发回神盾局了。”

“他们决定先回去摸清楚局里的情况————如果九头蛇的渗透程度真的和李恩你之前判断的一样，史蒂夫答应会亲自把宇宙魔方带过来。”

李恩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科尔森的號码，发了一条简讯过去：

情况危险就呼。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目光重新扫过改造后的实验室，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装备，可以用来存放危险物品？”

“危险物品—————多危险？什么类型？”

托尼把咖啡杯搁在操作台上，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兴趣被挑起来了。

布鲁斯·班纳也从基因测序屏前面站起来，摘下护目镜，脸上露出了只有科研人员在听到未知样本时，才会浮现的表情。

康纳斯更是跑了过来，站在李恩的面前，自光灼热无比。

李恩被三名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同时盯著，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地狱之王，魔帝的手臂。”

实验室安静了。

托尼·斯塔克看向李恩，自光里混著那种认真在考虑，要不要给精神病院打电话的谨慎。

过了好几秒，他確认李恩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跡，把已经伸向口袋的握著手机的手又收了回来。

班纳和康纳斯的反应截然不同。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眼睛里的光从困惑过渡到震惊，从震惊过渡到某种被压抑不住的狂喜。

康纳斯先开口，语速快到手在空中比划的轨跡都跟不上：“你去过地狱了？那里的土壤样本带回来了吗？空气成分和地球有什么差异？”

“恶魔的生理结构，是不是和神话文本里记载的一致——

班纳紧跟著冒出的问题是：“地狱之王————不应该是撒旦吗？”

李恩连忙抬起手，打断了两位科学家即將进入论文答辩模式的追问：“地狱不是好地方，面积非常大，魔帝也不止一位，撒旦只是其中之一。

“现在我们先把存放容器搞定，我把东西取出来。”

托尼站在原地，看著班纳和康纳斯两个人，已经开始在操作台前，熟练地调整生物舱的启封协议。

他的眼神在狂热科学家和门口李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转身走到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点了几下。

地面轻微震动，一个灌满淡绿色液体的圆柱形透明罐，从地板下方升起。

罐体高接近五米，外壳由多层复合材料压制而成，液体透明度极高，能直接看到罐底的循环过滤口正在缓慢转动。

“生物样本隔离舱，斯塔克工业的医疗研发部————当然现在关掉了，留了几台原型机。”

“液体介质是我们自己配的隔离溶剂，用於处理高危险级別的未知生物样本，零挥发，零接触渗透。”

他退后一步，拍了拍罐体外壳，声音里的骄傲感隔著两层楼都能听见。

“本来打算以后抓到德古拉的时候用的。”

托尼说到这里停了两秒，默默把这个前提从脑子里划掉了。

现在他默认地狱真的存在，而李恩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去了一趟来回並带回了一条地狱之王的手臂。

李恩走上前，目测了一下罐体的尺寸，够放。

他抓住罐体外侧的维护梯，几步爬到顶端，將手伸进那层绿色液体里。

液体的温度比体温略低，手指触碰到液面的瞬间，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黏滯感。

他翻过手掌，將空间仓库里魔帝蒙德斯的右臂取了出来。

接近大半个人长度的粗壮臂骨，皮肤呈深灰色，断面处的肌肉纤维依旧保持著被刀锋切断时的完整纹理。

手臂落入液体中，缓慢下沉，最终悬停在罐体正中央。

绿色溶液在接触到魔帝皮肤的瞬间开始微光闪烁，罐体外侧的数据监控屏上，跳出了好几排红色的异常数值。

他盖上罐盖，从梯子上跳下来。

三名科学家已经围在了罐体周围。

托尼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速划动，把刚抓取到的生物特徵数据逐条展开。

班纳盯著细胞活性和能量残留的分析曲线，嘴里小声念叨著什么。

康纳斯脸上的表情，和第一次看到那管紫色药剂时一模一样。

李恩看三人都进入了浸泡在数据里的状態，直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框旁边时停了一步，背对著实验室里的三人丟下一句。

“优先用来升级龙血药剂，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推门走出实验室，脚步声沿著走廊逐渐远去，朝著隔壁的网络安全实验室走去。

这边都更新了，巴伦那边也应该有了新设备才对。

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托尼才从数据屏幕上抬起头，看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李恩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哪有人类可以隨时跑到地狱里转一圈，然后把地狱之王的手臂，当土特產带回来的？

“”

他伸手指了指罐子里，还在缓慢释放微量魔力残渣的灰黑色手臂。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生物特徵数据，已经把一件事写得很清楚了。

这东西，绝对不是地球上的任何已知生物。

班纳摇晃著头，把护目镜重新推到额头上，语气和刚才討论细胞活性时一样平稳：“李恩他可是比我还纯粹的人类，你在注射龙血药剂之前，不是已经调取过所有的身体指標数据了吗？”

托尼没有反驳。

李恩的体检报告，是他在出发来安布雷拉之前亲自过目的。

心率、血压、最大摄氧量、血红蛋白浓度、肌纤维类型分布————每一项都在人类范畴之內。

准得像个参照样本，十分健康且优秀。

“龙血药剂充其量，只是把你从小到大细胞分裂累积的磨损修復了一遍。”

“端粒长度恢復，线粒体活性提升————本质上还是你自己。”

班纳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罐子里那条手臂上。

“而我的细胞，是被伽马射线轰过之后，发生了不可逆的底层变异。”

“说实话，从生物学分类来讲，我已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人类了。”

“但李恩不一样————他的身体从內到外，始终都是纯粹未经任何变异的人类。”

他停顿了片刻，把护目镜的鬆紧带调整了一下。

“至於他为什么能跑到地狱去————我不是很確定。”

“但他身上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发挥作用。”

“不是变异，不是科技，也不是魔法————至少不是我们已知框架里的那种魔法。”

“他从天空砸下来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一些完全不合理的能量波动，非常短暂。”

“肉眼捕捉不到，仪器也只是勉强抓到个边。”

康纳斯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他拿起遥控器，將罐体外侧的监控画面，切换到细胞活性的高频扫描模式，然后推了推眼镜开口。

“李恩的立场一直很鲜明，和那些隱瞒外星人存在，还让外星人偽装成自己模样到处晃的神盾局比起来————”

“他的態度从来都是—谁碰我的底线，我就碰回去。”

“简单，直接，不需要猜。”

“只要他的立场一直站在人类这边，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托尼站在罐体前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那条手臂的肌肉纤维，正在绿色溶液的浸泡下，缓慢释放著肉眼可见的暗色微粒。

他看了一会儿微粒扩散的轨跡，然后把全息屏幕划到龙血药剂的配比模式。

“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