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蹲在混沌戒的灰雾中，赤金色的羽毛在灵光的浸润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大乘后期的修为让它比刚被收服时强了整整一个境界，火焰的温度更高，空间法则的掌控也更加纯熟。它用喙缓缓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每一根被梳理过的羽毛都重新亮起淡淡的金色萤光。它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灰雾，落在远处正盘腿坐在悟道台上修炼的李慕寒身上。养魂木的淡绿色光点落在他肩头，八种法则的光芒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他闭著眼睛，面沉如水。它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饕餮、巨猿和三首蛟会死心塌地地跟著这个人类。不是被武力降服，不是被契约束缚，而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追隨的东西。混沌戒、玄光神水、赤元道果、养魂木、九曲灵参、混沌青莲的莲子——这些灵物隨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渡劫期的老怪物爭得头破血流，却都安安静静地生长在这片灰雾空间里，被他悉心照料著，与他一同成长。饕餮从凡界小小化神期成长到如今的大乘后期上古凶兽，巨猿和三首蛟也各自突破到了合体后期。它不是被他打服的——即便当初在赤焰火山，他也是使诈才困住它。但跟了他这些年，它的修为从大乘中期一路突破到大乘后期，这个速度远超它在赤焰火山孤独修行的数十万年。它不再只是坐骑，而是李慕寒真正的伙伴。跟著他，或许真能走到仙界去。

李慕寒在混沌戒中盘坐了很久，將九把剑从丹田中一一唤出，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灰雾中交织如虹，每一把剑的剑身上都流转著各自独特的法则光芒。他用手指轻轻抚过每一把剑的剑刃，感受著剑身上那些细密的法则纹路。绝杀剑和时光剑已经是极品通天灵宝，剑刃上的法则纹路深邃而密集，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天地法则的共鸣。红玉剑是上品通天灵宝，剑身上的火之法则纹路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其余六把——白羽剑、白牙剑、银月剑、青霜剑、紫电剑、冰魄剑——都还只是中品通天灵宝，虽然在同阶飞剑中已属上乘，但已经跟不上了。他闭关的这些日子，已经让混沌戒温养了它们数百年，剑身的材质在混沌之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通透，剑刃更加锋利，但光靠温养还不够。中品通天灵宝的材质本身已经接近极限，要想让它们继续升级，必须要用更高级的材料重新淬炼。他需要星陨庚金来提升它们的锋利程度，还需要用玄光神水反覆提纯淬炼，让每一把剑的材质都达到足以承受更高阶法则之力的强度。

绝杀剑是他最常用的一把剑，从凡界到灵界，一路杀伐过来，剑中早已蕴养出一丝灵性。在清虚山脉斩杀影猫时，它吞噬了空间法则的碎片；在鬼雾森林中，它吞噬了无数上古残魂的魂力；在血煞门的山门前，它斩杀了无数魔族修士。它是最有可能率先突破到玄天灵宝的一把剑。但极品通天灵宝到玄天灵宝之间的那道门槛，比通天灵宝內部的品阶提升要难上无数倍。那不是光靠材料和淬炼就能堆出来的，还需要机缘，需要对法则的更深层理解，甚至需要剑本身產生完整的灵智。他决定先去太虚道门的藏书阁查一查，看看这把剑还缺些什么。

太虚道门的藏书阁对客卿长老开放。那座藏书阁建在太虚山脉最高的主峰之巔，是一座九层高的白玉塔楼，每一层都对应不同的修为权限。合体期的修士只能在一到三层查阅，大乘期的修士可以上到四到六层，渡劫期的修士可以上到七到九层。李慕寒虽然有客卿长老令牌，但修为只是大乘中期巔峰，按理说只能上到第六层。但道主给他的那块青色令牌拥有极高的权限——他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了第九层。第九层的藏书阁不大，只有方圆数十丈，书架也不多，但每一座书架上都陈列著灵界最顶尖的功法、丹方、阵法图谱和炼器秘典。这些典籍隨便一本放到外界都足以引发一场激烈的爭夺，但在太虚道门的藏书阁中，它们被妥善地保管著，供有资格的修士参阅。

李慕寒在第九层翻阅了数日。他找到了关於星陨庚金的详细记载。星陨庚金是提升宝剑锋利度的关键材料，这种金属並非灵界之物，而是太古时代仙界坠落的星辰碎片在虚空乱流中经过亿万年淬炼后形成的。它的硬度远超灵界任何一种金属，只需要在炼器时加入一点点，就能让宝剑的锋利度脱胎换骨。但此物极为稀缺，一来本身坠落灵界的星辰碎片就少之又少，二来即使找到了星陨庚金，也需要以玄光神水反覆淬炼才能將其中的星辰之力完全激发出来。淬炼完成之后，还需要將宝剑置於高洁的灵植中温养——混沌青莲的莲心是最好的选择，可以赋予宝剑混沌初开时的道韵；九曲灵参和养魂木的根须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以药力和养魂之力滋养剑身，但效果远不如混沌青莲。这对李慕寒来说反而简单——混沌青莲、九曲灵参、养魂木，他都有。唯一缺的，只有星陨庚金。

周通得知他的来意后，坐在太虚道门客院中的石桌旁沉思了片刻。“星陨庚金这种东西，太虚道门的库房里倒是有几块，但那都是掌教真人的私藏，从不对外兑换，连贡献点都换不到。”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不过在太虚道门西南三千里处，有一座永安城。位於太虚道门和般若佛国之间的中立地带，不受任何一方管辖。那里是平洲最大的交易中心之一，各种黑市、拍卖会、交易市场应有尽有，从化神期到渡劫期的材料都买得到。星陨庚金虽然稀缺，但在那种地方未必不会出现。”

李慕寒带著青丘女帝和殷沙丽前往永安城。飞舟在云层中穿行，三千里的路程没用多久便到了。永安城比天都城还要繁华几分，城门高耸，城墙连绵，城中修士如织。这里的修士来自平洲各地，有太虚道门的同盟宗门，有般若佛国的附属势力，有九幽魔宫的魔修，也有大量的散修。中立地带的规矩很简单——不准在城內杀人，不准抢夺財物，违者会被城中的执法队当场击杀。永安城的执法队由城中各大势力轮流派人组成，其中有几位渡劫期的强者常年坐镇，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

李慕寒找到拍卖会的入口，缴纳了一笔不菲的入场费，走进会场。拍卖会在城中最大的拍卖行举行，会场呈圆形，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摆放著一张白玉石桌，拍卖师站在石桌后面。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座位，越往上层修为越高。李慕寒三人被安排在第三层的包间中，包间不大，但视野极好，能清楚地看到高台上的每一件拍品。拍卖会持续了大半天，各种珍稀灵材、丹药、法器轮番登场，竞价声此起彼伏。李慕寒没有出手——他在等最后一件拍品。当拍卖师將那块拳头大小的星陨庚金捧上高台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一瞬。通体银白，表面流转著细密的星光，在灯光下闪烁著幽冷的光泽。那不是普通金属的反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光芒，像是有人將一小块星空封存在了金属內部。起拍价一百万极品灵石。

会场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价格从一百万迅速攀升到两百万，又到三百万，到四百万时竞价的声音明显稀疏了下来。李慕寒没有犹豫，不断加价，每次加价都乾脆利落，不给对手任何犹豫的空间。当价格抬到五百万极品灵石时，会场中只剩下两个竞价者还在坚持——一个是李慕寒，另一个是坐在第四层包间中的一个灰袍老者。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取出那株赤根雪莲花，让拍卖行的侍者送到高台上。拍卖师接过那株赤根雪莲花，眼中精光一闪——十阶灵药在永安城也不多见。他將赤根雪莲花与五百万极品灵石合併估价，宣布星陨庚金归李慕寒所有。

拍卖会结束后，李慕寒带著青丘女帝和殷沙丽离开永安城。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因果法则在他眼中微微一闪。有人跟踪他们。跟踪者的因果线是渡劫中期，那股暗沉的因果线中蕴含著极深的杀意。三人沿著永安城外的古道飞了一段距离，李慕寒故意將速度放慢，让跟踪者有机会靠近。在一处荒野的上空，他停下了脚步。

那位渡劫中期的老怪物从虚空中现出身形。面容枯槁，灰袍拖地，目光阴鷙如鹰。渡劫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李慕寒三人，方圆数千丈的虚空都在威压下微微扭曲。“把星陨庚金留下，老夫可以饶你们不死。”

李慕寒没有答话。九把剑从丹田中唤出，九道剑光在夜色中交织如虹。大乘中期巔峰的修为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八种法则在剑身上同时流转。渡劫中期——这个级別的对手，他以前只在清虚道君身上体验过压制到渡劫初期的威压。但眼前这个老怪物不是清虚道君，他没有那种不动如山的气度，眼中毫不掩饰地写著贪婪。饕餮和火凤同时从混沌戒中衝出，两头大乘后期的巨兽將老怪物左右夹击。灰袍老怪物以暗之法则凝聚成一片黑暗领域，將方圆百丈笼罩其中。李慕寒以时间法则撑开领域，將暗之法则的侵蚀速度减缓，以空间法则在黑暗中布下一道道扭曲的屏障。

老怪物的招式如潮水般涌来。黑色巨掌、暗影利刃、魂之法则凝聚成的无形尖刺，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李慕寒。他以九把剑在身周布下混沌剑阵，那些攻击撞在剑阵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將攻势一一挡下。饕餮和火凤也加入了战斗——饕餮从正面扑向老怪物，吞噬法则將暗之领域中的魔气成片吞噬；火凤以空间法则在领域深处不断闪现，赤金色的火焰將暗之法则灼烧得滋滋作响。但渡劫中期的修士终究是渡劫中期。老怪物的暗之法则太深厚了，饕餮和火凤的攻势虽然猛烈，却被他一掌一掌地拍了回来。饕餮的鳞甲被暗之法则侵蚀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最深的一道已经渗出了暗金色的血液。火凤的羽毛被黑暗触鬚撕扯出数道焦痕，左翼上被一道暗影利刃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李慕寒当机立断。他不能再拖下去了——渡劫中期老怪物的真元浑厚程度远超渡劫初期，以一敌三还能稳稳占据上风，再打下去饕餮和火凤的伤势会更重。他把混沌戒从无名指上取了下来。黑紫色的圆环从他手中飞出，迎风暴涨，从一个小小的戒指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圈。这是混沌戒作为攻击手段的真正形態——混沌之环，天地未开前的极致混沌之力凝於环中。老怪物的护体真元在混沌之环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碎，那道遮天蔽日的光圈径直穿过他的护体真元，击穿了他的胸膛。

老怪物低头看著胸前那个洞。那个洞不大，边缘光滑如镜，从胸口贯穿到后背。没有血液流出——因为混沌之环在穿过他身体的瞬间已经將所有血肉和真元都碾成了虚无。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中只能发出几声乾涩的嗬嗬声。李慕寒的九把剑同时刺入他的身体，绝杀剑吞噬精血，时光剑吞噬生机，其余七把剑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精血和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李慕寒的丹田，渡劫中期的全部精华，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灌入他的经脉之中。修为开始急速攀升，大乘中期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精血的衝击下轰然碎裂，从大乘中期巔峰一路衝到了大乘后期。根基在渡劫中期精血的浇灌下浑厚得惊人，甚至比正常突破还要圆融几分。

老怪物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荒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李慕寒將混沌戒收回无名指上，戒指恢復原状，暗紫色的戒面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泽。九把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大乘后期的真元在剑身上奔涌不息。殷沙丽从混沌戒中出来，走到他身边，將粥从储物袋里端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莲子粥，温的。青丘女帝也从戒中出来，在確认老怪物已经彻底死去后，將那枚储物戒从老怪物的手指上取下来，递给李慕寒。他接过来探入神识，渡劫中期的家底丰厚得令人咋舌——里面灵材堆积如山，从九阶到十阶的灵药有数十株，通天灵宝级別的法器有好几件，还有大量的极品灵石和几卷渡劫期的功法玉简。

他將储物戒收进混沌戒中，將老怪物的尸体也收了进去。渡劫中期的肉身是极好的炼器材料，不能浪费。夜色已经深了。李慕寒跳上饕餮的背，带著殷沙丽和青丘女帝往天刀门的方向飞去。星陨庚金到手了，修为也到了大乘后期。混沌剑法的第四式还需要更加纯熟，绝杀剑的升级也需要时间——星陨庚金需要以玄光神水淬炼，宝剑需要以混沌青莲的莲心温养。九把剑的升级才刚开了个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路还长，慢慢走。夜色在他身后渐渐合拢，天刀门的灯火已经在远处亮起，殷沙丽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九曲灵参从她袖口探出金色的鬚根，在夜色中轻轻摆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混沌戒中，星陨庚金安静地躺在玉盒中，银白色的星光在灰雾中缓缓流转，等待著被淬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