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因果问询
作品:《 混沌古戒》清虚山脉的晨雾在古松枝椏间缠绕,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被晨风轻轻掀动,从山谷深处漫上来,拂过松针,拂过青石,拂过那只还在炭火上咕嘟作响的紫砂老壶。雾气中带著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吸进肺里有一种冷冽的甘甜。
李慕寒在树下盘腿坐著。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不像平时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收敛到了极致,远远望去像是九根顏色各异的丝线在晨雾中缓缓飘动。他的呼吸很慢,慢到一个时辰只呼吸一次,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周围的雾气轻轻翻涌。
青虚道君坐在他对面,中间隔著一张刻著围棋棋盘的石桌。他今天泡了一壶新茶,茶叶是从古松旁边那几株灵茶树上现摘的,叶片还带著晨露,碧绿如玉。沸水衝进壶中,茶香在雾气中瀰漫开来,与松脂的清香混在一起,清冽而绵长。
“因果法则,”青虚道君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汤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琥珀色,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不是算。是看。”
他將茶杯举到眼前,透过茶汤看著对面盘腿而坐的李慕寒。
“你不要试图用神识去推算什么。神识是工具,工具只能测量,不能看见。你要用因果之眼去看见那条线。什么是因果之眼?不是长在额头上的第三只眼,不是神魂的某种神通,而是一种感知——当你把因果法则融入自己的感知中,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运用它,它就是你的眼睛。你用它去看,不是去算。”
李慕寒闭上眼睛。他將神识沉入因果法则之中,那根金色的琴弦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拨动,每一次拨动都会在识海中激起一圈涟漪。他试著不去计算——不去计算时间,不去计算距离,不去计算因果链条中的每一个节点。他只是去看。起初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那混沌不是黑暗,不是灰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虚无,像是一张白纸,纸上什么都没有。他的神识在这片虚无中游荡了很久,试图找到哪怕一丝最细微的痕跡。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整天。时间的流逝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了。他隱约看见了一根丝线——极细极淡,比蛛丝还细,比晨雾还淡,从青虚道君的指尖延伸出去。那根丝线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金色,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它穿过两人之间翻涌的雾气,穿过古松垂落的枝叶,穿过山谷两侧层层叠叠的山峰,消失在远处的虚空之中。丝线上有光在流动,从青虚道君的指尖流向远方。他顺著那根丝线的方向望过去,想要看清它连接著什么地方,但目光只能追到山峰之外便再也看不到了。他睁开眼睛,那根丝线又消失了。眼前只有青虚道君端著茶杯安静地坐在对面,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翻涌。
青虚道君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刚才这一壶茶,烧了多久?”
李慕寒没有去算。没有用时间法则去回溯,没有用神识去推演,只是凭刚才看见的那根丝线在青虚道君指尖与茶杯之间流转的速度,凭丝线上光芒流动的节奏。“三十二息。”他说。
青虚道君微微点头。“九分。差的那一分,是你还在用神识辅助。你看见了线,但你没有完全信任它。你觉得光凭看不够,还要用神识去確认一遍。多了这一步確认,你就慢了一息。下次,只看,不確认。”他顿了顿,看著李慕寒的眼睛,“確认是因,迟疑是果。因果法则不需要確认,它本身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李慕寒没有说话,站起身重新烧水。他將茶壶灌满清泉放在炭火上,然后重新盘腿坐下。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睁著眼睛看著茶壶底部那团淡青色的火焰。火焰在炭火上轻轻摇曳,火舌舔舐著壶底。他试著用因果之眼去看那团火焰——不是看火焰本身,而是看火焰与茶水之间的联繫。火焰是因,茶水沸腾是果。因与果之间有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比头髮丝还细,比晨雾还淡。丝线上有热量在传递、有水分在蒸发、有无数细小的因果链条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看见了那张网。
日復一日的练习。
那根丝线变得越来越清晰。起初只是极淡的金色虚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后来渐渐凝实,变成了一根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不是用肉眼看见,而是用因果之眼看见。再后来他不需要闭上眼睛,不需要刻意催动因果法则,那根丝线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像是一个一直存在却从未被注意到的维度忽然被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