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大圣堂，文书厅。

莉莉安攥着一支羽毛笔，在核对账目。

她把长发盘在脑后，身穿深灰色的执事长袍。

“莉莉安姐姐，这是告解室刚送来的炭火凭条。”

一个年轻的小修女拿着一个条子走进来，轻手轻脚的。

莉莉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笔尖利落地在纸上修改了一个数字，盖上了章。

“上头写着四筐硬炭，分量记多了，应该是三筐半，下次要细心。”

“谢谢莉莉安姐姐。”

小修女咧嘴笑了笑，拿着条子跑了出去。

文书厅里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教士，干活慢吞吞的，平日里最嫌这些琐碎账目磨人。

作为索多大圣堂少数几位女执事之一，莉莉安年纪最小，生得好看，性子又温和，从不摆官架子。

谁写错了账目，她从不会骂人，大家都喜欢和她相处。

桌上的茶杯空了。

坐在对面抄写经卷的胖修士主动提着铜壶，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辛苦了，莉莉安执事，多喝两口热的吧。要是没有你在，我们的工作还真理不清。”

“多谢巴特尔老爹，这本也是我的工作。”

莉莉安将杯子捧在手心里捂着，弯着眉眼道谢。

虽说主教早就给她挂了个不必管实务的闲职，让她专心对接黑曜堡的工作。

但潜伏的身份让她从来不敢彻底脱离圣堂，否则她会对圣堂里的情报失去掌控。

文书厅的工作虽然繁琐，但能接触到某些机密情报。

正喝着茶，门前晃过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男执事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簇新的细麻黑袍，腰里挂着一枚擦得锃亮的银质十字架，手里攥着两张精美的硬纸片。

这人叫戴维，上个月刚调来索多大圣堂，之前在一个中型圣堂工作，能力突出。

戴维轻咳了一声。

“莉莉安执事，还在忙账目呢？”

莉莉安放下茶杯。

“还有十几个教区的单子没对完，戴维执事有事吗？”

戴维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城南的红雀歌剧院今晚排了新戏，叫《圣歌骑士传奇》。”

年轻执事眼神热切地盯着她。

“我托了商会的朋友，好不容易弄到两张靠前的座位。”

“散场之后，顺路还能去白鹿酒馆用个晚餐。”

“不知莉莉安执事今晚可有空闲？”

一旁的老巴特尔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莉莉安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

她把桌上的账册理齐，叠在一处。

“真是不巧，戴维执事。”

莉莉安语调轻柔，带着几分惋惜。

“晚课之后，我还要把这些册子送去枢密厅复核，今晚怕是得忙到很晚。”

“这么好的戏票，戴维执事不如约上其他同僚去开开眼界。”

戴维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托人弄来的好票，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样啊……那确实太不凑巧了。”

戴维讪讪地收回票据，勉强维持着体面。

“那便不打扰莉莉安执事办公了，改日再叙。”

他转过身，走出了文书厅。

走出房间没几步，老巴特尔从后头追了出来，将戴维扯到了一个石柱后。

“戴维，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戴维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爹，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就请同僚看场戏……”

“看戏？我看你是想找死！”

老巴特尔扯着他的袖子，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

“你刚从乡下调过来，把眼珠子全落在半路上了？”

“那是普通的执事吗？”

“那是那位摄政大人看中的人！”

戴维的脸皮抖了抖。

“摄政大人……那位瓦卢瓦侯爵？”

“除了那位，全省谁还能被称为摄政大人？！”

老巴特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前些日子安塞尔姆主教亲自领着她去办的手续，她名义上在圣堂挂着职，实际上专管跟黑曜堡接洽。”

“人家在侯爵的城堡里头来来往往，跟回自己家一样。”

“安塞尔姆主教跟她说话，脸上都得堆着笑。”

“你倒好，拎着两张戏票就敢往上凑，要是让黑曜堡的骑士听见了，非得教训你不可！”

戴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多……多亏老爹提点……我真不知道这层干系……”

“快回誊写室抄你的经！”

热心的老巴特尔骂了一句，转身折回文书厅。

……

傍晚，莉莉安收拾好桌子。

外头的钟声敲了四下，文书厅的差事终于处理完毕。

她站起身，拿起防风斗篷，系紧了领口。

宗介先前打算给她专门备一辆马车，用来往返圣堂和黑曜堡之间。

但莉莉安婉拒了。

一个年轻的女执事，成天坐着大领主的奢华马车招摇过市，太扎眼了。

她是个潜伏者，隐藏锋芒早成了本能。

出了大圣堂，冷风迎面吹过来。

莉莉安拉上兜帽，踩着碎雪，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黑曜堡。

城堡前庭的吊桥上，值守的四名骑士瞧见兜帽下那张白净明艳的脸，立刻抚胸行礼。

“莉莉安小姐。”

“大家辛苦了。”

莉莉安微微颔首，嗓音柔和，没有半分大人物女眷的跋扈。

守卫们神色更显恭敬。

城堡里的人大多摸不清这位女执事与侯爵大人的具体纠葛，但有一点人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