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律师，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天啊，太可怕了！幸亏易sir反应快！”

“陈主席？陈主席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快，谁有手帕？陈主席他————”

被易华伟救下来的两人，此刻才堪堪从极度的震惊和眩晕中回过神来。

欧咏恩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带著一种异样的冷静。她首先下意识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一除了裙子下摆沾了些灰尘，手臂被飞溅的小碎片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並无大碍。然后，她抬头看向那一片已经化为废墟的舞台中央，又看向身后不远处惊魂未定的人群，最后，她的自光才落回易华伟身上。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男人的警告、惊人的速度和身手、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行动一全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他显然提前察觉了危险。怎么察觉的？

陈文轩则狼狈得多，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显然嚇傻了，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恐中恢復过来。刚才他站的位置————如果不是被这个男人拎开，他现在已经成了一滩肉泥，或者至少是重伤！想到这里，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吐出来。

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易华伟安抚好小辣椒后，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常人或许看不清，但在易华伟超越极限的视力下，那个位置的细节清晰可见。固定吊灯的金属构件有明显的、不自然的断裂和变形痕跡，其中一根主供电线路的橡胶外皮被割开，里面的铜芯裸露。

而那个断口————绝非拉扯断裂应有的参差不齐，也非老化脆断的形態。

是非常整齐的、倾斜的切口。

切口平滑，边缘利落，断面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以他的经验判断，那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具，比如特製的电工刀或匕首刻意切割造成的。而且，切割得很有技巧，没有完全割断，留下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连接，使得吊灯在短时间內还能维持，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比如震动、或者时间推移导致金属疲劳加剧，就会彻底断裂坠落。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目標是谁？欧咏恩？陈文轩？还是————参加晚会的某个人？或者，是无差別攻击？

无论是哪种，性质都极其恶劣。而且，能在半岛酒店这种顶级场所的宴会厅吊灯上动手脚，绝非一般人能做到。凶手对酒店內部情况、活动流程、甚至吊灯结构都非常熟悉，而且心思縝密，手段专业。

没有犹豫，易华伟从西装內袋掏出大哥大按下了开机键，快速拨出中环警署的值班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中环警署，请讲。”

“我是高级督察易华伟，警员编號33221。我现在在尖沙咀半岛酒店嘉麟楼宴会厅。

这里发生一起吊灯坠落事件，初步判断为人为破坏导致的蓄意伤害或谋杀未遂。现场有人员受伤，但暂无生命危险。吊灯电线有整齐刀口，系人为切割。我已初步控制现场秩序，但需要立刻支援，包括鑑证科、重案组、以及救护车。怀疑凶手可能仍在酒店內或刚离开不久，建议立刻封锁酒店出入口，调取监控。重复，案件性质严重，需要立刻支援！”

电话那头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立刻变得严肃：“明白，易sir！中环警署收到！立刻通知值班指挥官，调派最近警力及相关部门前往支援！请易sir务必保护好现场，注意自身安全！我们的人最快五分钟內到达！”

“收到。”

掛断电话，易华伟抬眼看向欧咏恩和陈文轩：“欧律师，陈先生，二位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欧咏恩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

顿了顿，目光直视易华伟：“易sir，刚才————多谢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文轩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没、没事————易sir，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我————”

他语无伦次，显然还没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惧中恢復。

易华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客套话。他提高声音，用足以让全场听清的音量说道：“各位！请保持冷静！我是警察，高级督察易华伟！”

易华伟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到这个刚才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下两人的差佬，许多人心中的慌乱莫名地平復了一些。

“我已经通知了警署，警察五分钟內就会赶到！在警察到来之前，请大家留在原地，不要慌乱奔跑，以免发生踩踏或二次伤害！受伤的同事请互相帮助，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等待医护人员！请远离舞台区域和吊灯残骸，那里可能还有未脱落的部件或带电危险！酒店工作人员，请协助维持秩序，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失踪或受困！”

他的指令清晰明確，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酒店方面的反应也不算慢。几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已经冲了进来，一边大声呼喊著维持秩序，一边开始引导宾客朝远离吊灯残骸的安全出口疏散。穿著旗袍的女侍者们也强忍著恐惧，帮助安抚受伤和受惊的客人。

易华伟见现场初步得到控制，目光再次看向著欧咏恩：“欧律师，这很可能不是意外。”

欧咏恩眼神一凝：“不是意外？”

“吊灯的一根主要承重钢丝，有被人为切割的痕跡，大约割断了四分之三。”

易华伟没有隱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目標是吊灯正下方的人。当时，站在那个位置的，是你和陈文轩。”

欧咏恩的瞳孔一缩。

她不是天真的大小姐，身为刑事案律师，她见过太多黑暗的手段。几乎瞬间，她就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有人想杀她，或者陈文轩，或者————两人一起。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最近手头几个棘手的案子，以及几个与她或她师父简奥伟有过节的人。但表面，她依旧维持著镇定。

“我明白了。”

欧咏恩点了点头，声音冷了几分：“易sir想问什么？”

“你最近，或者陈文轩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接手过什么可能引来报復的案子、项目？”

易华伟问道，同时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文轩。

欧咏恩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经手的案子，多少都会得罪人。但近期————並没有特別到你死我活程度的仇家。至於陈学弟，”

她看了一眼陈文轩，微微摇头：“我不太了解他的近况。不过，能策划这种手法，偽装成意外，需要內部信息和对环境的熟悉。凶手可能提前潜入酒店，或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酒店內部有鬼。

易华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问完欧咏恩，易华伟又走向陈文轩。陈文轩的状態要差得多，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语无伦次，只是反覆说著“我不知道”、“太可怕了”。易华伟皱了皱眉，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便让他先休息。

小辣椒一直紧紧跟在易华伟身边，听著他们的对话，紧紧攥著易华伟的衣角，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的凶险不仅仅是意外，可能是谋杀。

看著易华伟沉静的侧脸，小辣椒心中满是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安心。有他在，好像再可怕的事情，也没那么可怕了。

宴会厅里，恐慌的情绪在酒店工作人员的疏导下渐渐平復。宾客们被引导到旁边的休息区，惊魂未定地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瞟向那片狼藉的舞台和正在低声与欧咏恩、酒店负责人交谈的易华伟。

远处，隱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