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需要安宁的未来，不需要一个为了权力，只知道屠杀天下的武後。

三十日，晨。

——

徽猷殿，武後坐在窗下长榻上，刚刚用完早膳。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太後！”

武後点点头，然後从桌几上抽出一本密奏，递给上官婉儿道：“这是昨夜送过来的，裴炎的目的彻底弄清楚了。”

“是！”上官婉儿躬身，然後才小心的上前接过奏本，稍微打开，快速阅读，最後上官婉儿不自禁的喃喃道：“右金吾卫将军秦善道。”

秦善道，胡国公秦琼三子，右金吾卫将军。

武後点点头，说道：“永淳元年，先帝和本宫东巡，只带了一半的文武朝臣来洛阳，还有另外一半的朝臣随李显在长安监国，秦善道留守长安。”

按朝制，左右金吾卫将军各有两人。

左金吾卫将军程处弼和丘神。

右金吾卫将军秦善道和杨玄俭。

後来即便是李显在永淳二年赶来洛阳，但秦善道依旧留守长安，在刘仁轨摩下。

武後擡头，说道：“裴炎这一次的目的，实际上是用左卫将军李安静为幌子，和本宫来争这个左羽林卫将军，一旦争执不下，那他再掏出秦善道这个看起来和他没多少关系的人选，本宫是很可能答应的。”

上官婉儿缓缓点头。

“同时，他还打算用左屯卫将军刘敬同，来争左金吾卫将军，但实际上，刘敬同是和李安静一样的幌子，裴炎的目的，是确保秦善道拿到这个左羽林卫将军。”武後看了奏本一眼，冷嘲道：“当然，刘敬同能拿到左金吾卫将军一样更好。”

上官婉儿摇头道：“裴相太贪心了。”

武後目光看向前方，轻声道：“是啊，他太贪心了。”

贞观殿东上阁外。

李旦步入步辇，走到一侧搀扶武後走下凤辇，这才搀扶着她，进入到贞观殿中。

裴炎已经在殿中等候。

另外还有中书舍人左史周思茂，右史沈君谅，中书舍人李景谌，给事中宗秦客四人。

等到武後在珠帘之後坐下，李旦在御榻坐下之後，众人齐齐拱手：“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臣等参见太後，太後福寿永康。”

李旦目光扫过所有人，稍微等了三息，他才微微点头：“众卿平身。”

“谢陛下，谢太後。”群臣这才起身。

武後坐在珠帘之後，开口道：“今日之事，主要是商议在左羽林卫大将军程务挺北上之後，何人调任左羽林卫将军，镇守左羽林卫和玄武门之事。”

——

裴炎的神色顿时肃穆起来。

李旦坐在御榻上，神色也严肃起来。

武後眼角闪过一丝冷嘲，说道：“另外，还有丘神积被贬叠州之後，左金吾卫将军空缺之事。”

裴炎擡头，一连串的想法已经闪过。

“裴相。”武後看着裴炎，道：“本宫看，就先定左金吾卫将军之事吧？”

裴炎刚要开口，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旦猛然侧身看向武後。

刚才武後的一番话，几乎全都意向先定左羽林卫之事，怎麽突然就改为先定左金吾卫将军了？

李旦的思路也差点没转过来。

裴炎站在殿中，缓过神，疑惑的问道：“太後，不先定左羽林卫将军之事吗？”

“先定左金吾卫将军，裴相，本宫看，左屯卫将军刘敬同资历颇丰，可以为左金吾卫将军。”武後直直的盯着裴炎。

裴炎一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敬同，为什麽武後会推荐刘敬同？

裴炎深吸一口气，擡头拱手道：“太後，军中诸事讲究军功，刘将军虽然资历丰富，但升任金吾卫将军，军功不足。”

“好！”武後异常乾脆的点头，说道：“那便由裴相提个人选吧？”

裴炎站在那里，呼吸沉重，但最後，他咬牙说道：“臣提议右金吾卫将军秦善道，调任左金吾卫将军。”

李旦猛然坐直，目光紧紧的盯着裴炎，眼神带出一丝凶狠。

秦善道是秦琼的儿子，右金吾卫将军。

当年先帝东巡，还有後来李显东来，秦善道都没有动，留在长安主管关中治安。

马上五月中，先帝灵枢就要返回长安了，秦善道这个李旦极有用的右金吾卫将军，却要被裴炎调来洛阳。

他疯了吗？

“好，便如此定下吧，右金吾卫将军秦善道，升任左金吾卫将军。”武後扫了李旦一眼，利索的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直接问：“皇帝怎麽说？”

李旦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缓缓点头道：“好！”

武後满意的笑笑，继续道：“接下来是左羽林卫将军，本宫看，右金吾卫将军杨玄俭可以升任左羽林卫将军，裴卿觉得呢？”

裴炎呼吸沉重，这个时候，他终於明白了过来，拱手道：“太後，臣以为左屯卫将军刘敬同，可任左羽林卫将军。”

武後摇头道：“刘敬同无论资历还是军功，都不如杨玄俭，本宫看就杨玄俭吧，皇帝怎麽看？”

李旦呼吸重了起来。

裴炎这麽一说，他彻底看明白了。

今日之事，朝中空缺的，是左羽林卫将军和左金吾卫将军，但真正核心的重点，是在左羽林卫将军。

镇守玄武门的左羽林卫将军。

裴炎原本的打算是想要用秦善道调任左羽林卫将军，控制玄武门。

就如同程务挺一样，控制玄武门。

然後是用左屯卫将军刘敬同来争左金吾卫将军，但他这一手，却被武後看穿了，抢先将刘敬同调任左金吾卫将军。

一瞬间，裴炎分辨不清刘敬同是不是在什麽时候投靠了武後，所以，这个时候，他无法再争，只能先用秦善道拿下左金吾卫将军。

但这样一来，左羽林卫将军他就没人了。

所以裴炎将刘敬同又提了出来，但是武後言辞果断的拒绝，直接定下了杨玄俭，裴炎终於明白，刚才武後用刘敬同，不过是手段而已。

李旦也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裴炎的打算被武後看穿了，提前用了手段，但实际上却是有人出卖了裴炎。

有人出卖了裴炎。

李旦平静的开口道：“按照朝制，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的人事调动，需要陛见，若他们陛见时应答不行，到任便不算，朕这里签押不过。”

裴炎惊喜的擡头，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的，还有皇帝的签押之权。

实际上今日，裴炎原本是想用左卫将军李安静来争左羽林卫将军，但武後这边绝对不会同意，然後裴炎顺势提出秦善道，皇帝那边必然会竭力支持。

这样，他再用刘敬同来争左金吾卫将军，争得到自然更好，争不到，给了太後便给了太後。

不至於让她因为失去了左羽林卫将军而恼羞成怒。

但现在，被武後突然打断了节奏，裴炎今日的打算彻底落空了。

当然，武後为了避免他恼羞成怒，还是将左金吾卫将军之职给了秦善道，裴炎也不是一无所获。

尤其还有皇帝的签画之权。

他不许，谁也做不了这个左羽林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