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四合院出发，沿着被白雪覆盖的街道往西开。

路上还有未化尽的积雪，司机开得不快，稳稳当当。

宋千瓷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沉默不语，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常地安静。

方野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他想了想，没有开口问她，只是把目光转向车窗外。

京城的街景在窗外往后倒，光秃秃的行道树、挂着红灯笼的店铺、偶尔几个裹着厚羽绒服的行人缩着脖子走过。

宋千瓷也往窗外看，但她看的不是街景，是方野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脸。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方野正安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从容。

她不确定方野平静的外表下，心里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紧张。

毕竟她爸那张脸，连从小看到大的她自己都发怵，更别说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外人了。

“方野。”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方野转过头：“怎么了？”

“我爸你见过的。他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凶。”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他只是...只是平时不怎么笑。其实人还是蛮...和蔼的。”

这话她自己都不太信，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方野看着她那副睁眼说瞎话还把自己说心虚了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宋千瓷本来正在为自己的形容词感到心虚，一抬头看到方野嘴角那个极其可疑的弧度，顿时又羞又恼：“你笑什么？”

方野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一点都不紧张？”宋千瓷眯起眼睛盯着他。

“有点。”

“看不出来。”宋千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没看出哪里紧张。”

“那我总不能紧张到额头冒汗。”方野靠在座椅上，语气很平淡，“我只是陪你去吃饭。而且你爸再凶，也不会吃了我。”

宋千瓷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爸当然不会吃人！他又不是怪物。”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车厢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忽然松动了不少。

刚才在四合院里她紧张得差点穿错鞋，在车上又忐忑了一路，结果被方野一句话给破了功。

她笑完之后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其实带方野回家也没那么可怕。

今天她名义上是带同学回家，准确地说，是朋友。

还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

如果是男朋友，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父亲大概会从头到尾板着脸。

但朋友的话，顶多就是觉得她带了个不速之客回家，不至于上升到审视未来女婿的高度。

但她在心里又很清楚，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

因为她真的喜欢方野，将来也想跟方野在一起，想让父亲、母亲都认可他，想让方野成为那个能名正言顺坐在她家餐桌旁的人。

她知道方野可能没想到那么多。

方野答应来，大概只是单纯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不想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场气氛微妙的晚餐。

但对她来说，和方野过年已经筹划了好久。

跟母亲开口，让舅舅帮忙说好话，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

今天这一关是计划外的，但也必须过。

不管怎么样，待会儿她不会让方野难堪的。

如果父亲真的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她就立刻把方野带走。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大街，两旁的树木高大而整齐，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路面。

大院门口没有挂牌，只有岗亭里笔直站着的警卫。

司机降下车窗，把证件递过去。

武警核对登记后，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驶入，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

宋千瓷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带着方野走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方野脚边。

方野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

房间不算大，装修有些年头了，深色的木质沙发，扶手被磨得微微发亮。

茶几上铺着一块玻璃板，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书，政治、历史、军事，每一排都分门别类，毫不杂乱。

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没有时下流行的智能家居，整个空间安静而简洁，透着一股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沙发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装裱在深色木框里，上面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