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真没想到方野会跟舅舅单独吃早餐。

她很好奇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

方野摇摇头：“没聊什么。”

“我不信。”宋千瓷眯起眼睛，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

“你们俩单独坐了半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那得多尴尬。你俩大眼瞪小眼，光喝粥？”

方野靠在椅背上，随口说道：“就随便聊了聊。他问我住不住得惯，我说还行。”

“他还问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进步很大。”

“就这么些了。你觉得应该聊什么？”

宋千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反问住了。

但她很快把那个问题抛到脑后，舅舅问方野住不住得惯，这语气不就等于默许他继续住下去吗？

舅舅喜欢方野，方野也不讨厌舅舅，两个人能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单独吃半小时的早饭，这对于两个都不算健谈的人来说，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我舅挺好的吧？”

“嗯。”

“他就那样，嘴上喜欢开玩笑，其实特别疼我。以前我不想去上课就跑来找他，每次他都帮我瞒着我妈。我妈打电话来查岗，他跟她说我在他这儿做作业。”

说完，宋千瓷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拉着方野的胳膊往外拽。

“走吧，去堆雪人。趁现在太阳还没把雪晒化。待会儿太阳高了雪就黏了，不好滚雪球。”

庭院里的雪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晶莹光泽，蓬松柔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宋千瓷蹲下来用手捏了一团雪，试了试湿度。

昨晚这场雪下得厚，表面那层蓬松干燥，底下却是湿的，用手一捏就能成团，手感正好。

方野蹲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捧起一捧雪，在掌心里捏了捏，然后放在地上试着滚了一下。

雪球是滚起来了，但歪歪扭扭的，没滚多远就碎成了好几块。

宋千瓷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屁股坐到雪地里。

“你不会没堆过雪人吧？”

“很奇怪吗？”方野蹲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个刚滚了两圈就碎成几块的失败雪球，表情一本正经。

宋千瓷这下是真的乐了！

方野滑雪那么厉害，在高级道上换刃行云流水，比教练还稳，居然连雪人都不会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你滑雪那么厉害，怎么堆雪人不会？”

“滑雪又不用堆雪人。”方野理直气壮。

宋千瓷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挽起袖子，双手叉腰，清清嗓子，用一种小学生上课的语气宣布：

“来，宋老师堆雪人课堂现在开课。方野小同学，请认真听讲。”她蹲到方野旁边开始手把手地教。

“首先要挑雪。表面这层太干太松，你用手握一下就散了，不适合堆雪人。”

“你要往下挖，取底下那种湿雪，握在手里能成团的才行。你看我挖的，这样一捏就是一个球。”

“然后滚雪球的时候不能直着往前推，要稍微拐一下弯，走S线，这样雪球才会越滚越圆。”

“直着推容易推成橄榄形，到时候堆出来不是雪人是雪橄榄。”

“我们一共要堆三个雪球，从大到小，最大的当底座，最小的当脑袋。”

“胳膊可以用树枝代替，石榴树下那两根枯枝就刚好，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就看上了。”

方野说：“我知道，鼻子用胡萝卜。”

“对。”宋千瓷眯起眼睛，“那眼睛呢？”

方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雪球，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榴树，没说话。

宋千瓷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腰从雪地里捡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子，托在掌心里伸到方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