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听不懂人话？我再说一遍，”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杨兵胸口。

“这个车间，我说了算。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杨丰满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杨兵身前，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老魏，我今天就是带人在厂区转一圈，看看生产线的情况。不涉及任何技术资料，也不碰你的工位。通融一下。”

魏大勇的手臂叉在胸前，纹丝不动。

他歪着脑袋看杨丰满，嘴角挂着笑，那种从鼻孔里哼出来的笑。

“杨副厂长，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是管技术的，我是管生产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这车间的规矩定了半年多了，外来人员入内必须有我签字的批条。你有吗？”

杨丰满的手掌攥了一下。

“我是这个厂的厂长，带人看看车间还需要你的批条？”

魏大勇的笑收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朝杨丰满脸上戳了一下，没碰到，但那个姿势比碰到还难看。

他的嗓门拔高了，车间里几个工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杨副厂长，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来这个厂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吧？进了门就改这改那，装配工序你要合并，模具你要换，连工人排班你都要插一嘴。你以为你是谁？你懂技术，了不起？技术能当饭吃？”

他的手掌往身后的流水线一指。

“这条线是我带着人一手搭起来的！从打地基到装设备，每一颗螺丝都是我盯着拧的。你来了一个月，倒好，带着外头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就往里闯，你把我当什么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铁皮屋顶底下来回弹了两遍。

车间里的工人全停了手，扳手、气钻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熄了，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口。

杨丰满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手掌已经攥成拳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嘴巴张开，

“行了。”

杨兵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杨丰满的嘴合上了。

杨兵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魏大勇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的手还揣在兜里，腰板直着，既没往前倾，也没往后退。

“魏主管，你的规矩我理解。生产车间有纪律，不让闲人进，这没毛病。”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魏大勇的下巴抬着，眼珠子往下瞥他。

“你谁啊？跟我商量？”

杨兵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在旁边的铁门框上敲了一下。

“你刚才说，车间的事你说了算。那我想问一句，这个厂子的事，谁说了算？”

魏大勇愣了半拍，随即哼了一声。

“厂子的事，当然是赵厂长说了算。怎么着，你还想去找赵厂长告我的状？”

杨兵点了下头。

“不是告状，是开个会。”

他的目光在魏大勇脸上停了一秒。

“你对厂里的副厂长当众谩骂，对来访人员拳脚相向，这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是态度问题。既然你觉得你管的车间你说了算，那正好，咱们坐下来，把骏驰的管理权限捋一捋。”

魏大勇的嘴角撇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杨兵两眼，普通的棉袄，普通的布鞋，骑自行车来的，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亮过任何身份，没掏过任何证件。

一个副厂长的朋友，想在他的地盘上抖威风？

他的胳膊重新叉回胸前，鼻孔里喷了口气。

“开会？你算老几？这厂子里轮得到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