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李莫愁(完)
作品:《 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终南山,古墓。
李莫愁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目微阖。寒玉床的冰寒之气从身下渗入经脉,将修炼内功的效率提升了数倍。这些年来她忙着在江湖上行走,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练功。现在好了,恩怨已了,心中再无挂碍,真气运转比从前顺畅了许多。
她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
针尖在幽暗的石室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这不是她用来伤人的冰魄银针,而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很多年前,陆展元在终南山下的小镇上买给她的,说等他们成亲的时候,要请江南最好的绣娘用这枚针为她绣嫁衣。
可笑吗?
更可笑的是,她这些年行走江湖,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却始终没有扔掉这枚针。
李莫愁看着那枚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一弹。银针飞出去,钉在石壁上的一幅画像正中。那幅画像是她当年亲手画的陆展元,画中人眉目温雅,笑意盈盈,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银针正正钉在画像的眉心。
“从今往后,”李莫愁对着那幅破了的画像说,“你只是我过去的一部分,不再是枷锁。”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人们依然会在茶馆酒肆里传颂那些英雄侠客的传奇故事,依然会用“武林正道”四个字来标榜自己的立场,依然会在男人负心时说一句“风流韵事自古有之”,在女人复仇时骂一声“最毒妇人心”。
但偶尔,当有人提起那个名字——李莫愁——的时候,满座都会安静那么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敬畏。
敬畏那个敢在满堂高手面前孤身清算的女子。敬畏那个不杀无辜、不伤旁人、不拖不欠、干净利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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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古墓深处不见天日,寒玉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这样的环境里入睡,向来是无梦的。她习惯了在黑暗中闭上眼,又在黑暗中睁开眼,中间那段空白干净得像被雪水洗过。
可今夜不同。
也许是白天翻出了那枚绣花针的缘故。也许是在密室中练功时无意间扫到了石壁上那个被银针钉穿的画像。也许是陆展元这三个字,在时隔数月之后,又一次以某种隐秘的方式钻进了她的潜意识。
总之,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不是现在的她。
梦中的终南山下着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蹲在溪边浣洗。溪水凉得扎手,她却浑然不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样的笑意,李莫愁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脸上见过了。
不——准确地说,是梦里的“她”脸上有那样的笑意。而做梦的李莫愁本人,像一个被锁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能看、能听、能感受,却无法控制任何一个动作。
她看见山道上跌跌撞撞走来一个年轻男子,青衫破了,脸上身上全是血,脚下一滑便栽倒在溪边。水花溅了她一身。
梦里的她放下手中的衣物,走上前去,弯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手指触到那人脸颊的一瞬间,李莫愁感到梦中的“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脸沾着血污和泥水,却遮不住底下的眉清目秀。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即便昏迷着,嘴角的弧度也像是在微笑。
她把他背回了古墓。
古墓派的规矩铁铸一般——弟子不得私自带外人入墓,更不得与男子有任何逾矩的接触。可梦里的她不在乎。她用草药替他敷伤,撕了自己的旧衣给他包扎,甚至在他高烧不退的夜里守在寒玉床边,一遍一遍换冷帕子给他降温。
“姑娘……敢问姑娘芳名?”那人在半昏半醒中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温柔。
“李莫愁。”
“莫愁……”他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莫愁莫愁,听了就觉得心里安稳。”
她低下头,耳根热了。
旁观这一幕的李莫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套话术。原来他的温柔、他的笑容、他念她名字时眼里那点星光,全都是批量生产的廉价货色。她此刻被困在梦里的这具身体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热、手指微微发颤——那些年少懵懂的悸动,像刚冒出尖的嫩芽,被他一句话就催得疯长。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自己一步步沦陷。
那人养了半个月的伤。
半个月里,他每天变着花样逗她笑。今天折一枝野花插在她鬓边,说明天画一幅画像送她。明天画了像,又说后天要教她唱江南的小曲。后天唱了曲,再许诺大后天带她去看终南山最高处的日出。
每一句话都裹着蜜,每一个眼神都藏着钩。
半个月后,他要走了。
临别那晚,两个人坐在古墓外的石阶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斗。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莫愁,等我回家禀明父母,就回来娶你。你在终南山上等我,多则三月,少则一月,我一定来。”
“真的?”
“此生此世,只爱莫愁一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梦里的她信了。信得死心塌地,信得义无反顾。
旁观这一切的李莫愁,感受到胸口传来一阵钝痛——那是梦中的“自己”在感动,在欢喜,在把他那句毒誓一字一字刻进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而她这个旁观者只想冷笑:他连发毒誓的词都不曾换过一句,当年骗她用的是这句,梦里骗的还是这句,连一个字都懒得改。
接下来是一段甜蜜而煎熬的等待。
她开始绣锦帕。一针一线,红花绿叶,绣了拆,拆了绣,手指上扎满了针眼也不觉得疼。她把古墓里最好的伤药打包好,等他来的时候带给他。她甚至偷偷收拾好了行装,预备着跟他走的那一天。
那一天没有来。
来的是他在江南迎娶何沅君的消息。
梦中的画面骤然碎裂重组。下一秒,她站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喜堂里,身穿嫁衣的不是她,盖红盖头的不是她,被他牵着红绸拜天地的人不是她。她的胸口像被一把生锈的刀来来回回地锯,痛到极致却喊不出声。
满堂高手将她团团围住。天龙寺的高僧站在她面前,慈眉善目,口宣佛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骨头里。
“十年之内,不得寻仇。”
她咬着牙,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