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举起了手。

沈昭迅速后撤，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她弯腰去捡，眼角余光瞥见墙面上的六指血印——原本散乱的喷溅痕迹，竟在缓慢流动，重新排列。

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无形的手指重新描画。

陈骁将芯片塞进夹克内袋，右手按住腰间警徽。他一步步逼近病床，盯着周慕云："你给他下了什么命令？"

周慕云睁开眼，目光落在黑三身上，轻声道："我没下命令。"

"那他在听谁的？"

"听他自己。"他嘴角扬起，"或者……听我还没死的那部分。"

黑三的头颅缓缓抬起，颈椎发出金属摩擦的咯吱声。防毒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闭，牙关咬合极深，嘴角两侧有细小穿孔，像是曾经被线缝过又拆开。

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紫色的。

陈骁后退半步，突然意识到，黑三可能从未真正"独立"过。他的意识，一直是周慕云的延伸。

而此刻，同步并未终止。

即使一方濒死，信号仍在传输。

沈昭突然开口："切断电源。"

陈骁明白她的意思——这些设备都在供能，维持着某种生化循环。他转身扑向配电箱，扳下总闸。病房陷入昏暗，仅剩仪器残光映照地面。

黑三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机械臂再次抬高，比之前更稳，更精确。

像是摆脱了外部干扰，进入了纯粹的内在指令模式。

周慕云笑了。

陈骁冲回床边，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审判。"他声音平静，"用我的方式。"

"你已经输了。"

"输？"周慕云看向黑三，"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没输。"

黑三缓缓站起，膝盖发出液压杆充能的嘶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一张一合，动作流畅得不像伤者。然后，他转向周慕云，单膝跪地，机械臂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骁松开周慕云，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准两人。

就在这时，黑三的口腔微微张开。

舌根下方的切口再度裂开，但这次，没有芯片掉落。

而是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顶端闪着微弱红光，正对陈骁的方向。

陈骁僵住。

那不是回收装置。

是信号发射器。

它在向外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