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中心的客队更衣室走廊里，格雷格·波波维奇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半杯用纸杯装的红酒。他的外套已经脱了，搭在左前臂上，领带也松开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正在移动的人身上，而是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那是2014年马刺夺冠后的更衣室合影，邓肯举着奖杯站在中间，吉诺比利在右侧歪着头，帕克在左侧弯腰系鞋带。

一个记者走近他，小心地停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像是正在判断是否应该打断他的停顿：“教练，您愿意说几句关于林昊今晚表现的看法吗？”

波波维奇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侧过头看了记者一眼。他沉默了大约四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他让我想起了年轻的奥尼尔，但更快。”

记者把那句话记在了手机上，然后追问：“您觉得他今晚的表现，在您执教生涯中见过的球员里能排到什么位置？”

“不排位置。”波波维奇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纸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我只记得那些让我在暂停时不知道说什么的球员。他在那个名单上。”

采访结束后，波波维奇沿着走廊走了回来，在经过客队更衣室门口时，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他的视线在门牌号上停了一拍——标注着“客队”字样的金属牌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斑——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客队更衣室里的林昊正在换衣服。他解开了球鞋的鞋带，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关节的活动范围正常。巴斯坐在对面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波波维奇的那段采访视频，他已经播放了两遍：“他让我想起了年轻的奥尼尔，但更快。”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巴斯问。

“奥尼尔三秒区内命中率是七成五，我禁区命中率是五成八。”林昊把球鞋放进包里，“但他说的是风格，不是数据。他在意的可能是那种持续性的压迫感——那种在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存在的影响，而不是某一两个回合的表现。”

“那你觉得，下一次遇到马刺，他还会这么说吗？”

“他会换一个说法。”林昊站起来，把运动背包的拉链拉好，“但意思应该差不多。”

他走出更衣室，穿过走廊，经过刚才波波维奇站过的位置——那个装着半杯红酒的纸杯已经不在窗台上了。只有一道杯底留下的水渍圆圈，边缘正在缓慢蒸发，逐渐缩小的痕迹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深色的印记，像是一层正在消退的油漆。他看了那圈水渍大约一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去，穿过球馆侧门，进入了通往停车场的通道。

第二天上午，洛杉矶的训练馆里，沃顿把一段比赛录像暂停在了一个画面上——林昊在禁区里顶开伦纳德后完成扣篮的瞬间。画面上林昊的身体几乎完全压在伦纳德的防守重心上，伦纳德的双脚在地板上呈现出后撤的姿态，像是一棵正在被风吹弯的树。沃顿用激光笔在画面上画了个圈：“这是第三节第七分钟的那个回合，你看到他站的位置了吗？你的起始位置在罚球线附近，防守人仍然贴身跟防，但你通过一次对抗就压缩了他的防守空间，然后完成终结——这种对抗方式，在当今联盟的外线球员中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