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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汴河帆影

作品:《 这一世,他还会起草废后诏书吗?》

上官仪一行在洛州住了两晚,步叔坚持要留下来参与审讯华彪和刘大虎,上官仪让步全也留下。一番叮嘱后,与段刺史、步叔和步全告别。

车队离开洛州,转向东南。过荥阳、郑州,两日后抵达汴州。

汴州是运河的枢纽,城外的汴河码头樯橹如林,漕船一艘紧挨着一艘,从城北一直排到城南,足足有七八里长。

府衙早接到公文,安排上官仪一行上一艘官船,甲板上堆着足量的粮食蔬果和清水。

把油壁车和马交给府衙后,一行人上了官船。

上船那一刻,阿念和阿阮雀跃起来。马车的颠簸让她们腰背酸痛,坐船就没有之前那么辛苦了。

终于不用坐车了!阿阮嚷嚷着,拉起阿念的手在船上看这看那。庭璋、余海和陶尧也好奇的参观船上的设施。

云旗脱下外袍,只穿一件淡紫色宽袖衫子,扶着船舷观看汴河两岸。

河岸上种着成排的柳树,柳条垂到水面,被行船激起的浪推得来回飘摇。

哟嗬……“哟嗬……”

对岸一艘漕船上,几个赤背的纤夫正弓着背,边喊号子边拉纤绳,古铜色的脊背在日头下闪着晶亮的汗光。

上官仪站在云旗身旁:“从汴州到泗州。正常行船要七八日。若遇上漕船拥堵,可能要行十余日。”

不用急。云旗笑着说,船上舒服,一直开下去就可以。”

码头上贩子的吆喝声,纤夫高吭的吆喝声,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

钟丘山和谢平、小山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随着人流在码头挤来挤去。

他们从洛州过来,计划今天搭船去扬州。可码头上的船虽多,愿意捎人的却很少。

官船是不用想的,那些插着牙旗的大船连正眼都不瞧他们。

漕船上押船的人都是长得粗壮的汉子,凶得很,靠近了就骂,更别谈捎人了。

他们转了一阵,在靠东头的一条商船前停下脚步。

面前的商船不大,长不过三丈,船身锈漆斑斑,露出灰白的木纹。船尾搭起的竹篷下堆着半舱麻袋,看形状像是什么地方运来的豆子。

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汉子正在忙着把麻袋放顺,不时擦擦额头的汗珠。

钟丘山朝谢平点点头,“你去试试。”

船家,你这船去扬州吗?”谢平一脚跨上船。

“去扬州。”中年汉子回了一声,眼皮也没抬。

“我们兄弟三个想搭你的船去扬州,行吗?”

汉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他,又看看后面的钟丘山和小山子:“你们三个人?”

就我们三个,包袱不重,不占地方的。”

谢平一边说一边帮汉子搬麻袋。

汉子把麻袋搁下,拿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去扬州,三百文一个人。”

三百?”谢平叫起来,太贵了?”

那你去搭别家的船吧。汴河上就这个价,三百文算便宜的。不信,你们去问问!”

他们当然问过。码头西边那条船开口就是六百。

他们身上有钱,但是,今后的日子还长,省着用才行。

两百六。我们三个人就是七百八了。谢平同钟丘山交换眼神后道:我们身上的钱不多,这一路得省着花,到扬州还要找地方住,总得留点。”

汉子望了望钟丘山和小山子,勉强点了点头:“两百六就两百六。先说断后不乱,船上不管饭,不管水。要吃船上的饭,用船上的水得另外给钱。”

“行!什么时候走。”

“马上,起锚就走。”

谢平招招手,钟丘山和小山子登上船。

谢平掏出钱交给了汉子。

进了船舱,才发现里面已经有大小六个搭船的人。一个妇人抱着熟睡的孩子蜷缩在角落;两个贩子在打瞌睡,中间放着一袋豆子;还有一个老头守着一条鼓胀胀的口袋。

看到三个人进来,船舱里的人都抬起头瞅了瞅,马上眼皮又耷拉下去。

三个人坐下后,把本来就不大的舱面挤得满满当当的。

“坚持几天,到扬州就好了!”钟丘山安慰一左一右两个人。

“老大—— 不,钟叔!总是记不住改口。”小山子不好意思:“到扬州了真的能找到你的朋友吗?”

“当然能找到,有好几个都是当年共生死的,只要找到一两个,我们就再也不用吃苦了。”

“开船啰!”

汉子解开缆绳,拿竹篙往岸上一点,商船徐徐离开了码头。

船尾掌舵的是个年轻人,可能是汉子的儿子吧。

船舱太挤,钟丘山起身走到船头,与中年汉子攀谈起来,知道这个船老板姓付。

“开船了”。官船上,阿阮兴奋的喊起来。

官船缓缓驶出码头,慢慢的,帆被风鼓满,船速也快起来。

“哗哗哗……”

船身破开水面的声音像一匹巨大的绸缎,撕开又合拢。

清晰可见的田地、农庄、骑着牛的男孩、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还有一座又一座的望楼都在渐渐后退。

船越走越快,两岸的柳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退着退着就模糊成一片绿烟。

陶尧、余海、虎伢子、庭璋都站在船头,领略两岸的风景。阿念不得不跟着调皮的阿阮,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夜幕降临,官船泊停在不知名的河湾里,前后几艘漕船也靠过来,五颜六色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浮在水面上的明珠。

船头上摆放起一张桌子,大家品着茶。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河水黑黝黝的,倒映着满天星斗。远处传来一阵阵歌声,调子苍凉悠远。

“这里的河工也能唱《诗经》里的诗?”云旗不禁有些感叹。

“有的河工也识字的。况且《诗经》里的很多诗本就来自民间。”上官仪也竖起耳朵听歌。

“韶游,”云旗忽然轻声说,“这样的日子,真好!我好喜欢。”

上官仪把茶碗搁在桌上,左手摸着阿阮的头,右手揽着云旗的肩,“等我老了,向朝廷请个闲差,带你们到处走走。我们一家过悠闲自在的生活。”

“好啊!我就盼着那一天的到来!”云旗站起来感叹着,又看看后面,“咦!后面那条商船看起不怎么样,很陈旧,但是速度还不慢,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