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一分，华影公司的办公室里，昌文书看著屏幕上刚刷出来的数据，手上握著的笔停住了，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驻留了许久，最后才轻轻把笔搁下，指尖却依然搭在笔桿上，像在等待某个动作自然收束。他低声对旁边的齐盛说：

“这个数字……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挤压过的平静，像一块石头被水浸久了，终於露出水面。

齐盛在家里实在坐不住了，所以半夜开车直接来了公司，跟同样没有下班的昌文书一起等了起来！

齐盛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带著一种刚从沉默里捞出来的低沉：

“九点八七亿。当初我们內部做预测的时候，最乐观的版本才给到五点五。我当时觉得五点五已经够夸张了。“

昌文书说：

“我们错估的不是票房。“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那句话的轮廓整理得更清晰一些：

“我们错估的是观眾。“

齐盛没有接话，像是在等他把那个判断展开。

昌文书继续说：

“我们以前做判断的时候，总觉得观眾对华夏电影是挑剔的、是存疑的、是需要被说服的。”

“我们觉得他们要看到好莱坞级別的製作才愿意掏钱。”

“我们觉得他们不会为一个没验证过的类型买单。我们觉得......“

他停了一下:“我们觉得观眾和我们一样，不敢信。“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齐盛：

“今晚这个数字告诉我，我们错了。”

“观眾比我们敢信。他们信了沈君，信了那部片子，信了华夏电影能做出来。而我们这些做决策的人，反而缩回去了。“

齐盛坐直了一点，把手里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放下，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

“那现在呢？你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昌文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那些零星亮著的窗口散落在远处，像暗色桌面上散落的光点，彼此分离，但都还亮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

“格局要变了。“

齐盛问：“怎么变？“

“以前华夏电影市场的格局是好莱坞大片占一头，国產片占另一头。”

“国產片能打的类型就那么几个，喜剧、动作、主旋律。偶尔出一部爆款，大家欢庆一阵，然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个例，不是常態。“

他转身看向齐盛，声音平平的，但那种平淡比任何激动都更接近某种確认：

“现在不一样了。”

“沈君用一部科幻片证明了一个事——观眾不是只认类型，观眾认的是品质。”

“只要你的东西够好，他们不看你是国產还是进口，不看你是什么类型，他们看的是你值不值得。“

齐盛沉默了几秒：“那以后呢？“

昌文书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

“以后，华夏电影的天花板会被重新定义。”

“以前我们觉得一部国產片能卖到三十亿、四十亿已经是极限了。今天这部片子首日就干了九点八七亿，你算算它最终会停在哪里？“

齐盛没有算。

因为那个数字不需要算，它本身就意味著一个已经被突破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