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澄半点不打算放过他，依旧死死盯着他略显虚浮的步态、眼尾散不去的红痕，还有那藏都藏不住、与檀香紧紧纠缠的玫瑰信香，语气沉得发闷：“魏无羡，你一直躲着我做什么。”

魏无羡心虚地错开眼神，端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含糊打岔：“我哪有躲你，方才敬茶大殿上人那么多，人挤人的，我压根没机会同你说话。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江澄眉峰拧得更紧，语气直白，半点不绕弯子：“我问你，你身子到底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魏无羡强装若无其事，晃了晃胳膊，故作轻快，“你看我吃得饱睡得香，蓝湛把我伺候得好好的，锦衣玉食汤药不断，哪里会出事。”

“魏无羡，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江澄往前半步，紫电在腕间隐隐泛起细微电光，眼底满是心疼又气恼的复杂情绪，“静室闭门整整十日，竹林外头日日都能闻到不散的气息，你当真以为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神魂受损根基虚亏，他这般不分昼夜纠缠，你身体怎么扛得住。”

“阿澄，少说两句。”江厌离轻轻拉了拉江澄的衣袖，柔声劝和，随即转头望向魏无羡，眼底满是真切担忧，指尖轻轻抚了抚魏无羡略显苍白的脸颊，“阿羡，师姐不问旁的，只问你一句，这十多天，你当真一点委屈都没受？这几日后山静室动静从未断过，我们在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一出，魏无羡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垂眸盯着茶杯里浮动的茶沫，耳根烫得厉害，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半晌才小声辩解：“真没事的师姐，蓝湛他没有半分委屈我，分寸一直拿捏得极好……其实大多时候，反倒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总缠着他不肯松手，怪不得他。”

江澄闻言，只觉得心口一阵堵闷，恨铁不成钢地嗤了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魏无羡，你现在是被蓝忘机一身檀香勾得连脑子都不剩了，半点底线都没有。从前那般桀骜不肯低头的性子，如今全然不见踪影。”

“他是我明媒正娶、宗族礼成的夫君，我依赖他些又怎么了？”魏无羡抬眼，不服气地顶回去，脸颊染着薄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恼的倔强，“就算魂都被他勾走了，那也是我心甘情愿，旁人管不着。”

“嘿，往日我竟没瞧出来，你这般好色。”江澄抱臂冷笑，字字戳他窘迫。

魏无羡被说得无地自容，慌忙抬手推了推江澄的胳膊，忙不迭转移话题，将一盏热茶塞进他手里：“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赶紧喝茶歇歇，一路从前面走到后山，想来也走累了，别总揪着这件事打趣我。”

江厌离见他窘迫不堪，适时温和岔开话题，眉眼柔和地询问：“对了阿羡，如今你正式归入蓝氏宗族，定下名分，打算什么时候回一趟莲花坞？坞中弟子，都日日盼着你回去看看。”

提到莲花坞，魏无羡眼底漫开一层柔软暖意，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惦记着莲花坞，等过几日府里百家应酬彻底结束，我好好问问蓝湛。”

江澄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怎么，回莲花坞还要特意问蓝忘机？难不成他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回去？莲花坞是你的家，你想回便回，何须看旁人脸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魏无羡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绕着腰间系带，细细同二人解释，“按两世家传的规矩，新婚之后第一次归坞算作正式回门，礼数繁多，不能我孤身一人贸然回去。需得蓝湛同我一道随行，备好回门礼，登门拜见江氏长辈，走完整套流程才算周全。”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他近期仙督事务、百家琐事堆积脱不开身，也得同我商议好时日，提前遣人往莲花坞送信报备，免得莲花坞上下空等一场。我并非事事都要依赖他准许，只是婚嫁礼制摆在这儿，总不能失了规矩，叫旁人笑话江、蓝两家礼数不周。”

江厌离了然点头，柔声宽慰：“无妨，莲花坞这边不急，你们什么时候得空，提前传一封书信回来，我同阿澄提前备好你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桂花糕，等你们登门。”

一听见莲藕排骨汤，魏无羡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连日缠绵积攒的倦怠都散了些许，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好啊，那我可记牢了，到时候师姐可不许偷懒少炖一锅。”

江澄看着他眉眼间全然放下戒备、松弛依赖的模样，心底堵闷稍稍散去几分，嘴上依旧不肯软下来，淡淡哼了一声：“就知道吃。等回了莲花坞，我再好好同你算账。”

魏无羡闻言失笑，明知他嘴上刻薄心底藏着关心，也不反驳，只安静陪着师姐与江澄坐在窗边，伴着满山竹影，闲话家常，周身浓郁缱绻的玫瑰信香，在温和闲谈间，也慢慢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