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他已经在宣传图、短片、插画和无数玩家二次创作里看过很多遍。

可那些画面与此刻不同。

安柏不是站在一张精心设计的海报里，也不是只完成一句介绍便消失。她会随着说话轻轻偏头，会在派蒙插嘴时露出一点疑惑，会在提到城外情况时自然地望向远处。

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

身后的蒙德风车缓缓转动。

城门前的守卫正在换岗，桥上的鸽群被经过的行人惊起，扑棱着飞向湖面。

一切都在同时发生。

老周操纵旅行者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安柏。

她没有僵硬地站在原地。

见旅行者没有跟上，安柏先走出两步，随后回身抬手，朝城门方向招了招。

“这边，跟我来！”

直播间里忽然少了许多玩笑。

“她真的会等。”

“后面的风车也在转。”

“城里有人在走，不是贴图。”

“试玩视频已经看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进来还是不一样？”

老周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说不清。

宣传视频给的是别人选择好的镜头。

现在，镜头在他手里。

他可以抬头看风车，也可以低头看桥下的水，可以跟着安柏进城，也可以转身跑向城外。

屏幕中的世界没有催他。

只是安静地在那里运转。

他正准备跟上安柏，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响。

起初很远。

像风穿过山谷，又像某种庞然大物在云层深处发出的呼吸。

安柏的动作停住了。

桥边的鸽群猛地飞起。

城门守卫同时抬头。

老周握住鼠标，下意识把视角向天空拉去。

“什么声音？”

直播间弹幕刚刚冒出这一句，画面上方的云层便被一道巨大阴影切开。

一双宽阔得近乎遮住天空的翅膀掠过蒙德城上空。

狂风随之压下。

草木齐齐伏低，湖面炸开一层层凌乱波纹，风车叶片在气流中加速转动。城门附近的行人发出惊呼，安柏抬起手臂挡住扑面的风，红色发带被吹得笔直。

老周的嘴微微张开。

与此同时，数千个直播间、数百万块屏幕前，刚进入这一幕的玩家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有人猛地仰起视角。

有人停下奔跑。

有人刚走到城门，便被从头顶压过的阴影逼得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游戏科学的办公区里，连一直盯着数据的张伟都抬起了头。

监看屏幕上，巨龙盘旋着越过城墙。

它的鳞片在天光下泛出冰冷的色泽，庞大身躯卷动云层，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让画面中的风声变得更加沉重。

老周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靠……”

他没有顾得上看弹幕。

也没有注意到直播间人数正在暴涨。

巨龙在蒙德上空转过身体，低下头颅。

下一秒，那只冰冷、幽深的龙瞳骤然逼近。

整个屏幕，都被它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