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门口，两扇铁栅栏门半掩着，上头挂着的铁链子冻得发白，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老周头正蹲在门卫室门口抽旱烟，军绿大衣披在肩上，袖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也不管。

看见那辆绿色越野车从土路那头颠过来，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杨平安来了，这车全县城找不出第二辆。

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起身推开铁门迎了出去。

杨平安把车停稳，摇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声：“周叔，来搭把手。”

老周头走过来，看着杨平安下车绕到后备箱，从里头搬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往门卫室门口一搁，袋口扎得紧紧的，但隐隐能看出里头圆滚滚的轮廓。

杨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老周头咧嘴一笑：“周叔，快过年了，给你带了点年货。十斤猪肉，一只收拾好的老母鸡，两条大鲤鱼，十斤小米十斤白面，还有些水果和蔬菜，你放屋里慢慢吃。”

老周头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不了这么多。你赶紧拿回去。”

杨平安把那袋东西往门卫室门槛里头又挪了挪：“我拿都拿来了，还能再扛回去？再说这都年底了，过年不备点年货哪成？你一个人也得过年啊。”

老周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平时跟着食堂吃饭，这些东西我根本动不着。”

杨平安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

“那您老就找个老伴儿呗。您才五十出头，身板硬朗得很，找个年轻点的，说不定还能给您生个一儿半女。”

他故意把“年轻点的”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眼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老周头被他这一句话呛得旱烟都忘了抽，烟袋锅子举在半空中，瞪了他一眼：“混小子，没个正行！你周叔我一把年纪了，找什么老伴儿！”

“怎么就没正行了？”杨平安笑着接话，“您老一个月不光有伤残补贴，还有农场发的三十多块钱工资，这年月哪个女人跟了您不是享福？再说您这身板，我看着比那些三十来岁的小年轻还结实。您要是愿意，改天我托人帮您打听打听——”

“去去去！”老周头拿烟袋锅子朝他虚虚地点了两下，嘴上骂着，脸上那层被腊月风刮出来的粗皮底下却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你小子赶紧滚蛋！再胡说八道我拿扫帚赶你！”

杨平安笑出了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就是担心您老晚上一个人睡觉太冷清，想帮您找个暖被窝的。”

他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还在里头探头探脑的宝宝抱了出来，又指了指老周头，“叫周爷爷。”

宝宝被他放下来，仰着脸看了老周头一眼，乖乖地喊了一声：“周爷爷好。”

老周头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棉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小脸圆乎乎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裹在棉袄里头像个滚圆的小冬瓜。

他脸上那点被杨平安打趣出来的窘迫散了不少，弯下腰拿烟袋锅子的杆儿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帽檐：“这又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精神。”

“我干儿子，宝宝。”杨平安说，“他亲爸妈在前面那个部队驻地。”

老周头点点头：“哦，就是你以前在火车上救的那个孩子？”

杨平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