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去触碰光幕，也没有将这个发现立刻标注。他先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道波动消失的位置，深紫色的眼眸中映着那道已经恢复平稳的曲线，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瞬间——那道银蓝色的细线，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它激起的涟漪已经在他的感知中扩散开来。

然后才缓缓收回手。

他的右手从感应区上移开，指尖的暗影能量在收回的过程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像一群正在归巢的蛇，沿着他的手臂缓缓缩回体内。他的手指在收回后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那道波动不是错觉——不是错觉，那道银蓝色的频率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与莱达宇宙时那道从邪能祭坛方向传来的波动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此刻空荡荡的观测室听，又像是说给那些远在斯欧星战场的同伴们听：

……弗里德，他也在周围。

他再次抬眼看向光幕，那道银蓝色的波动虽然已经消失，但霍德尔已经记住了它的频率和节点坐标。他不需要找到弗里德具体在哪里——因为那个次元系精灵王，从来不会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停留太久。他只需要确认，那个不羁的游荡者已经踏入了这片星域，正在某处安静地注视着斯欧星的方向，就像他在莱达宇宙时，安静地注视着那座邪能祭坛一样。

霍德尔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老同伴之间的默契——他知道弗里德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为什么不发送信号，为什么要藏在暗处。因为那就是弗里德的方式，他不需要被人知道他在哪里，他只需要在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而现在，他已经在了，这就够了。

霍德尔关闭了光幕，没有立刻离开观测室。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按下关闭按钮的瞬间缓缓熄灭，整间观测室陷入了一种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穹顶的流光从天窗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极淡的彩色光晕。他站在暗处，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等待一段讯息能够顺利越过漫长的星域，传达到他面前。

深紫色的长袍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他的眼睛还在微微发光，像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宝石。他的呼吸依然沉稳而均匀，暗影系本源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正在沉睡的河流，安静而有力。

片刻后，他从观测室墙角取出那枚常备的通讯晶核。

那枚晶核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极细的暗影纹路在缓缓流动，那是霍德尔自己的能量印记。他将晶核握在掌心，暗影能量从他指尖涌入晶核，将那枚晶核激活。晶核在接触到暗影能量的瞬间亮了一下，深灰色的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然后迅速恢复到待机状态。

他向远征舰队的方向发送了一条极简的信号——内容是四个字：

弗里德在。

信号通过暗影系本源的加密通道发出，像一道正在次元缝隙中穿行的暗线，以极快的速度向斯欧星的方向飞去。那道信号不会被混沌能量拦截，不会被任何第三方截获，因为它走的是暗影系精灵王独有的通讯通道——一条隐藏在次元缝隙中的、只有暗影系本源才能开启的隐秘路径。

信号发出后，他并没有等待回信。

他只是把通讯晶核放回原位，然后转身，继续在圣域的廊道里安静地巡视着。深紫色的长袍在空旷的廊道中微微飘动，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深灰色的石材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道正在移动的影子。廊道两侧的晶石照明装置在他经过时微微调亮了一个色阶，然后在他走过后恢复到原来的亮度，像一群正在向他致敬的哨兵。

对于他来说，确认一个随时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的同伴已经到达战场外围，这本身就已经是足够分量的一则好消息了。那道银蓝色的波动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弗里德不会在同一条线索上停留两次。但霍德尔也不需要它再次出现，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接触。

他只需要确认他在，而他在。

那就是足够的联系了。

霍德尔的身影在廊道的尽头缓缓消失，只留下穹顶的流光在空旷的圣域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正在沉睡的河流，安静地等待着远征舰队的归来。西侧观测室的门在他走过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然后整间观测室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那枚通讯晶核还在墙角微微发着光，像一颗已经完成了使命的星星，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

暗影中的信标，已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