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凌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苏季康已经全招了。潘世仁也撂了。暗账，本官也拿到了。你现在说不说，于本官而言，区别不大。但于你而言，是主动交代，争取一个宽大，还是顽抗到底，陪着他们一起掉脑袋，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并没有急着出示证据，而是先用语言施加心理压力。

李贵嘴唇哆嗦着，眼神恐惧地四处乱瞟。

凌使了个眼色，秦虎猛地将一把从李贵住处搜出的、与苏季康所用一模一样的特制注液锥，哐当一声扔在他面前！

“这东西，眼熟吗？”凌越冷声道，“苏季康就是用这个，把蚀岩水注入矿洞支撑点的。他交代，这东西，是你利用管事之便，从外面偷偷弄进来交给他的。而且，在东三区试验蚀岩水效果那次小范围冒顶，也是你协助他掩盖过去的，对吗？”

李贵看到那注液锥，听到“小范围冒顶”，身体猛地一颤，额头冷汗淋漓。

“还有，”凌越继续施压，拿起那本暗账，“这上面记录着，你每月都会从‘特殊支出’里，支取一笔不小的银子，名目是‘安抚匠作’，实际上，是苏季康给你的封口费和活动经费。需要我念一念具体数额和领取时间吗？”

物证一件件砸过来，李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苏季康他……他手眼通天，心狠手辣……小的若是不从，他随时能要了小的全家性命啊！那蚀岩水……那次冒顶死了三个矿工……也是他逼着小的谎报是岩石自然脱落……”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都交代了出来：如何被苏季康威逼利诱，如何利用职权为其提供方便，如何协助其试验蚀岩水并掩盖事故，如何做假账贪墨矿银，甚至……如何偷偷记录下每次运走“墨晶石”的时间和大致数量，以防将来被苏季康抛弃灭口！

“墨晶石？”凌越立刻抓住这个关键词，“你记录了什么？”

“在……在小人家中炕席底下，有一块破布……上面用炭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记号……只有小人自己看得懂……每次运走墨晶石，小人就偷偷记一笔……”李贵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

凌越立刻派人去取。果然，很快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被取了回来，上面用炭笔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经过李贵辨认解释，赫然是过去半年多来，偷偷运出“墨晶石”的次数、大概重量以及接收船只的模糊特征！

这份记录，与暗账上的私采记录、苏季康的供词相互印证，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拿下李贵后，凌越又如法炮制，分别审讯了其他几个关键人物。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下，这些人纷纷败下阵来，提供了更多细节：如何虚报采购价格，如何克扣工钱，如何配合苏季康在矿难前制造“正常”假象，甚至有人隐约听到苏季康与某些神秘人物用异邦语言交谈……

一条清晰、完整、残酷的证据链，终于彻底形成！

从动机（贪墨国资、私采禁矿、测试武器、排除异己）、到手段（蚀岩水破坏、制造矿难）、到执行人（苏季康、李贵等）、到包庇者（潘世仁）、到背后的黑手（徐公公、“老先生”）、再到赃款赃物的流向……所有环节，人证物证俱全！

凌越看着眼前厚厚一沓按满了手印的供词，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这仅仅是开始。

处州的脓疮被挑开了，但毒素早已顺着血脉，蔓延到了更高的地方。

京城，才是最终的战场。

“将所有口供、证物，再次整理核对，形成最终卷宗。”凌越对王砚吩咐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张参将，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在押人犯！秦虎，随我去见见那位潘知府，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了。”

他知道，当这份完整的证据链被再次以加急速度送往京城时，必将引起一场真正的雷霆风暴！

而他和他的对手，都将在风暴眼中，进行最后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