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郑重谢过，翻身上马。车队缓缓南行，走出很远，回头望去，仍能看到那黑色的送行人群伫立在风中，如同边关一道坚韧的风景。

离开宣府地界，气氛似乎陡然一变。边塞的苍茫雄浑逐渐被内地冬日的萧瑟所取代。官道上行人匆匆，各地的邸报塘报也开始陆续传来。

途中歇息时，凌越翻阅着这些时日积累的文书消息。其中大多是对宣府白骨案告破的常规性奏报和嘉奖，但一些来自京城渠道的、语焉不详的秘闻，却让凌越渐渐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有消息称，近期有御史上书，弹劾某些边将“邀功冒进”、“擅启边衅”、“耗费国帑”，虽未点名，但时机微妙。还有消息说，宫内对宣府之事确有议论，但风向似乎并非一边倒的褒奖，反而有“年轻气盛”、“手段酷烈”等评价传出。甚至隐约提及，有重量级人物（暗指徐公公）对凌越未经内阁和兵部、直接向皇帝上《边事疏》的举动“颇有不悦”。

这些暗流涌动的消息，与那老经历的警告相互印证，让凌越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宣府的所作所为，固然功在边关，却也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一张无形而庞大的利益网络。这张网的终端，很可能就直达紫禁城的深处。

这日傍晚，车队在一处官驿歇下。驿丞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安排食宿无一不周到。然而夜深人静时，值夜的秦虎却敏锐地发现，驿馆周围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路人”和“商贩”，眼神飘忽，不像寻常百姓。

秦虎不动声色，加强了戒备。后半夜，果然发现有人试图悄无声息地接近凌越下榻的房间，被秦虎及时发现厉声喝退。那人影一闪即逝，身手矫健，绝非毛贼。

“大人，看来咱们是真被人惦记上了。”秦虎面色凝重地向凌越汇报。

凌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冰冷：“让他们盯着吧。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样‘凯旋而归’的。”

他心中清楚，返回江南，绝非意味着安全与宁静。相反，那或许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徐世峰、徐公公、“老先生”……这些明里暗里的敌人，恐怕早已张网以待。

然而，历经边关烽火洗礼的凌越，心中已无太多畏惧，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

他从行囊中取出那枚冰冷的红莲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妖异的花纹。

“老先生”，无论你藏在何处，无论你还有多少阴谋，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还有徐公公……若边关将士的血泪，真的成了你们权钱交易的筹码，那我凌越，也不介意在这大明的官场上，搅个天翻地覆！

车队再次启程，向着江南方向迤逦而行。

阳光照在官道上，却仿佛透着一股寒意。凯旋的荣耀之下，是无形的暗影随行，杀机四伏。

凌越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