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栈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凌越猛地起身。

房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秦虎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大人！回来了！”

“如何？”凌越急问。

秦虎先是从怀里取出那个瓷瓶，小心放回桌上，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周仵作和那位沈……沈姑娘，真是神了！”

凌越心头一跳：“沈荆澜？你去找她了？”

秦虎点点头：“周仵作拿到东西后，试了几种方法，虽确定毒性猛烈，能致人狂躁，但对其具体成分和来源，却一时难以断定。他说此物似毒非毒，似药非药，极其诡异。卑职见情况棘手，想起大人吩咐，便斗胆去了济世堂，递了您的信。”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之色：“那位沈姑娘看了信，二话没说，立刻安排了一间静室。她验看那粉末的手法，极其娴熟古怪，用了银针、烛火、甚至几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观察……大概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有了结论！”

“她怎么说？”凌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姑娘说，此物绝非中土所有！”秦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人听去，“其主料，极可能产自极北苦寒之地或海外荒岛的一种名为‘疯狂苔’的毒藓，再混合了某种西域传入的致幻蘑菇粉末，以及数种刺激性的矿物盐炼制而成！”

疯狂苔？致幻蘑菇？凌越目光一凝，这与他所知的一些致幻剂成分隐隐吻合。

秦虎继续道：“沈姑娘说，此物一旦吸入或沾染伤口，便会迅速侵蚀心神，使人陷入极度狂躁、幻视幻听的境地，力大无穷且不畏伤痛，直至耗尽心力而亡！其症状，与大人您之前所中毒碎片引发的脉象紊乱、心神受损之症，同出一源，只是用法和剂量不同！您中的是经口慢毒，这是扬散急毒！”

果然！同出一源！

凌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最后的猜测被证实了！

“她还说了什么？可知来源？”凌越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秦虎脸色更加凝重：“沈姑娘说，这种‘疯狂苔’的提纯和使用之法，非常罕见且恶毒，中原早已失传。她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海外番邦医毒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据说前朝倭寇之乱时，曾有倭寇中的妖人使用过类似之物，但配方应有所不同。如今竟再现于世，其来源……恐怕极其不简单。”

倭寇？又是倭寇！这与之前秦虎打听到的传言对上了！但沈荆澜指出，如今的配方有所不同，意味着可能经过了改良！

“另外，”秦虎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沈姑娘在检验时，还发现那粉末中，掺杂了极其微量的一种……一种特殊的红色粘土颗粒，她说这种粘土，似乎只在辽东某些特定的区域才有。”

辽东！红色粘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北方客商、蓟镇辽东口音、军伍之气、特殊兽首标记 、 “水鬼盐”（含辽东红粘土、改良自倭寇毒术），目标可能是湖广漕粮 ？

一个惊人的、可怕的推论在凌越脑中轰然成形！

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客商或水匪！他们训练有素，掌握着诡异的毒术，来自辽东方向……

他们针对漕运，恐怕绝非为了帮蒋坤争权夺利那么简单！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那批来自湖广的、关系京师命脉的漕粮！甚至可能……有着更深远、更可怕的图谋！

而自己，那位刚刚上任、可能碍事的提刑官，不过是他们顺手想要清除的一个小障碍！

凌越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敌人！

而这场漕运鬼船案，也绝不仅仅是一桩刑事案件那么简单了。

它背后牵扯的，可能是足以震惊朝野的巨大阴谋！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意更重。

凌越的目光却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秦虎，准备一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望河楼’之宴，我们该去会会那位‘铁算盘’钱贵了。是时候，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