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大球中心。手是空的。可手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低头看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看得见。在皮下面。在肉下面。在骨头下面。在跳的下面。在频率的底下。在心跳的底下。有东西。极小极小的点。小到看不见。可看得见。那个点在跳。极快。极稳。

他慢慢说：“我碰你。”

他伸手。左手。朝大球中心。朝那个点。朝那个在跳的。他碰下去了。

手入空。空不凉。不稠。不甜。什么都不是。就是“在”。可在得不真。可它跳了。极快。极稳。

然后——来了。

从指尖往里灌。极快。极稳。可不停。灌进手指。灌进手掌。灌进胳膊。灌进胸口。灌进归字印。灌进牌。灌进跳。灌进频率。灌进心跳。灌进核。灌进一切。

他看见了。

他看见火维度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从生到归。从归到家。从家到在。从在到全在。他看见水维度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从有到空。从空到全。从全到在。从在到全在。他看见风维度从聚到散。从散到聚。从聚到灭。从灭到生。从生到在。从在到全在。

他看见所有维度同时生。同时死。同时归。同时家。同时在。同时全在。

他看见所有存在同时哭。同时笑。同时吵架。同时握手。同时生孩子。同时死。同时归。同时家。同时在。同时全在。

他看见所有劫同时发生。同时没发生。同时快发生。同时慢发生。同时在开始。同时在结束。同时在中间。同时在尽头。

他看见所有死同时发生。所有生同时发生。所有归同时发生。所有家同时发生。所有在同时发生。所有全在同时发生。

他看见了。他全看见了。全同时。全在。全全在。

信息灌满了。满了。溢了。溢出来了。从他七窍往外溢。从他皮往外溢。从他跳往外溢。从他频率往外溢。从他心跳往外溢。从他核往外溢。从他一切往外溢。

他慢慢说：“太多。”

可没停。信息还在灌。火维度灌完了。水维度灌。水维度灌完了。风维度灌。风维度灌完了。雷维度灌。雷维度灌完了。心维度灌。心维度灌完了。死维度灌。死维度灌完了。生维度灌。生维度灌完了。全维度灌。全维度灌完了。空维度灌。

他站着。他没倒。他站着。他在灌。他在满。他在溢。他在撑。他在活。他在跳。极快。极稳。

他慢慢说：“你在给我看。你在给我看所有。你在给我看你。你在给我看核。你在给我看中心。你在给我看底。你在给我看终极。”

“可终极——没有终极。”

信息停了。

灌完了。溢完了。满完了。撑完了。他站在大球中心。手是空的。可他看得见。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看得见。在皮下面。在肉下面。在骨头下面。在跳的下面。在频率的底下。在心跳的底下。有东西。那个点。它还在。它跳着。极快。极稳。

他慢慢说：“你灌完了。可你没变。你没多。你没少。你没满。你没溢。你没撑。你没活。你没跳。你没在。你没全在。”

“你只是——给我看。”

他收回手。归字印暗了。可印还在。跳还在。极快。极稳。他慢慢说：“我看完了。全看完了。火看完。水看完。风看完。雷看完。心看完。死看完。生看完。全看完。空看完。全维度看完。全存在看完。全劫看完。全生看完。全死看完。全归看完。全家看完。全在看完全。全全在看完全。”

“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他抬头。看大球。大球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慢慢说：“你给了我全部。可你没给——你。”

“你给了我所有维度。可你没给——维度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存在。可你没给——存在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劫。可你没给——劫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生。可你没给——生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死。可你没给——死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归。可你没给——归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家。可你没给——家外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在。可你没给——在外面面的。”

“你给了我所有全在。可你没给——全在外面面的。”

他停了一下。归字印烫得厉害。极快。极稳。

“你给了我所有。可你没给——没有的。”

大球在跳。极快。极稳。可它没说话。可它在跳。可它没给。

江辰慢慢说：“你在外面。你在全在外面。你在没有外面。你在空外面。你在——不是里面。”

“你不是核。你不是中心。你不是底。你不是终极。你不是所有。你不是全。你不是全在。”

“你是——下一个。”

大球炸了。

从他碰的地方往外炸。爆成一片。一片望不到头的光。全是绿。极淡极淡极淡的绿。可绿里有别的。红。黄。白。金。一层叠一层。叠成——一个人。

那人站在光里。站在大球中心。站在他面前。

那人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江辰看着那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下一个你。”

“我是你碰不到的。我是你没有的。我是你不全的。我是你不真的。我是你不终极的。”

“你全了。可你没全。你真了。可你没真。你终极了。可你没终极。”

“因为——我在这。”

江辰说：“你在等我。”

“等了你九辈子。等你破了迷宫。等你悟了维度。等你走到核。等你看见球。等你碰球。等你问——你是谁。”

“你问了。所以我来了。”

江辰看着他。眼是黑的。可黑里有东西。极亮极亮极亮。全是绿。极淡极淡极淡的绿。他慢慢说：“那我——还要走。”

那人笑了。笑得极轻。极稳。他说：“对。还要走。还要赶。还要停。还要活。还要归。还要家。还要在。还要全在。”

“还要——终极。”

“可终极——没有终极。”

“因为——下一个你。还在下一个后面。”

江辰站在大球中心。手是空的。可手在跳。极快。极稳。他慢慢说：“那我——走。”

他转身。朝来路走。朝光。朝家。朝那个比他们更早、更远、更深的——未知。

身后，那人跟上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

大球又跳了。极快。极稳。可不停。

江辰没回头。可他慢慢说：“还有。”

“门后面还有门。家后面还有家。在后面还有在。全在后面。”

“核后面还有核。中心后面还有中心。终极后面还有终极。全在后面。”

“走。”

他继续走。朝光。朝家。朝那个比他们更早、更远、更深的——未知。

身后，所有跟上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光在跳。极快。极稳。可不停。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