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医疗室的烛火换了一批又一批，灯芯积了厚厚的灰烬，像陈凡沉睡的日子，一天叠着一天，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凡陷在一片温暖的混沌里。

这里没有赛场的血腥，没有灵力反噬的剧痛，只有裹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和耳边低柔的哼唱。他好像躺在摇篮里，摇啊摇，摇过开满蒲公英的田埂，摇过飘着槐花香的巷口。

“小凡，慢点跑，别摔着。”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指尖轻轻刮过他的鼻尖，触感柔软得像云朵。

他想回头，却怎么也转不动脖子，只能感觉到那双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米糊，替他拢紧被风吹散的衣襟。阳光透过窗棂，在那双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努力想看清掌心的纹路，却只抓到一片温暖的模糊。

“男孩子要多吃点，才能长个子。”一个宽厚的男声传来，带着烟草和松木的味道，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舒服地眯起眼。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葱花浮在奶白的汤面上，香气勾得他直咽口水。

他伸出小手去够汤碗，却被轻轻按住：“烫，爹吹凉了再给你。”碗沿碰到嘴唇时，温度刚好，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得他心口都发颤。

这里有永远喝不完的热汤，有永远晒不干的暖阳，有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声。他不用想战术，不用拼生死，只要窝在那片温暖里，做个被宠坏的孩子就好。可不知为何，每当他快要抓住那两张模糊的脸时，心口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呼唤他，声音穿透层层梦境，带着哭腔。

“陈凡……你醒醒啊……”

谁在叫他？

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片温暖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现实。

医疗室里，半个月已经过去。

林婉儿的圣光越来越微弱，她的灵力几乎耗尽，眼下的青黑比衣摆上的泪痕还要深。她每天都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摩挲陈凡冰冷的手，把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渡过去，哪怕只能让那微弱的生命体征跳得平稳些。

“今天医生又来看了。”她对着昏迷的陈凡轻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说……你的生命力还在降，连清灵玉都快压不住那股空间侵蚀了。”她从怀里掏出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那是陈凡昏迷前攥在手里的同心契环碎片，“你看，手环都碎了，可我们还在啊，你怎么能不等我们……”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陈凡手背上，冰凉一片。

凌风靠在墙角，手里的铁木弓被摩挲得发亮。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医疗室外练箭，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指尖被弓弦勒出深深的血痕，却硬是练出了凝聚虚空箭的雏形。可每当他带着一身疲惫走进来，看到陈凡毫无动静的脸，所有的成就感都会碎成泡影。

“我能凝聚三支虚空箭了。”他蹲在床边，声音低沉，“你说过，射手的箭要护着队友，可现在我连你都护不住……”他从箭囊里抽出支新箭，轻轻放在陈凡枕边，“等你醒了，我射给你看，一定比影阁那个射手强。”

夜影依旧沉默，只是暗影里的气息比往常更冷。他每天都会消失几个时辰，回来时身上总带着血腥味——他在黑市扫平了所有跟黑石商会有关的据点，把搜来的疗伤药一股脑堆在桌上，却没有一样能让陈凡睁开眼。

“影阁的人跑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枯叶，“城主派人去追了，可黑石商会的势力比我们想的大。你不醒，我们连报仇都找不到门路。”他握紧短刃，刃尖抵着掌心，“你说过，刺客的刀要够快，才能斩断阴谋，可我现在连让你醒过来的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