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的看了一次后，转过身，将手机递给了孙哲文“孙总，你看一下。”

孙哲文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她，接过手机。

这是一封定时邮件，接收到的日期是昨日。

露：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那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自己的事，最后这一件，我想自己做主。

你知道我这人嘴笨，当面什么都说不出口。有些话憋在心里很多年，以为总有一天能说出来，等到想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跟我这几年，我有时候看你一眼就慌，怕你看穿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你越干净，我就越觉得自己脏。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躲着你，其实我不是躲你，我是怕自己靠太近了，把你身上那层干净也染脏了。

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院子角落里的桂花树，不争不抢，秋天一到满院子都是你的味道。我看着你，就觉得日子还能往下过。可我到底还是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

我从来没有恳求过你的原谅。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也觉得我窝囊。我配不上你哪怕一个眼神的停留，这些我都知道。

我唯一庆幸的是，你从来没对我假笑过。你对别人的笑是礼貌，对我的那些不耐烦、那些冷脸，倒是真的。

我宁愿你对我冷，起码是真的。我这个人，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值得被记住的，大概也就是你给我的那些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也没脸给你那样的东西。城南香樟苑2栋3单元三楼6号，那套房子不大，朝南，冬天有太阳晒进来，楼下一棵老樟树，夏天能遮阴。我偷偷去看过好几回，站在楼下抽支烟就走。我想象过你住进去的样子，应该比我住得干净整齐得多。

这套房子的钱是干净的。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奖金，一笔一笔存着，没动过不该动的钱。密码锁的密码是，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差，你坐我旁边，让我给你查那趟航班的登机口，登机口就是857。后面的458，是你身份证尾号三位。我那时候就记在心里了，想着以后要是能为你做点什么，就用这个。

我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辈子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倒是轻省。唯独你，是我唯一放不下的。这些年我活得不算亏，见过好看的风景，吃过好吃的东西，也喜欢过一个人。只是喜欢得太笨了，笨到连说都不敢说，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留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露，我走了。对不起，到最后也没能活成一个让你看得起的人。一步错，步步错，我回不了头了。但我想告诉你，那套房子不是赃物，是干干净净的，是我用这些年所有的力气，给你攒下来的一个归处。你可以不住，也可以卖掉，怎么都行，只是别因为我脏了它的价值就好。

我这就去找叔叔了。当年他问过我，说小陈，你要做个好人吧，我当时点了头。现在我终于可以去告诉他，我骗了他。

那封邮件他看得很仔细。陈明远的文字朴素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刻意的煽情，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嘴笨，心软，一辈子活在自己的壳里，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藏在心里，用最隐秘的方式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