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定位阵盘炼制完成的那一刻，段恒生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从离开万剑城到现在，正好过去了四十九天。

而距离毛小豆出关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他握紧手中的银色阵盘，感受着那阵盘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温热触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天机子。

“前辈，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等处理完，再来寻你，一同前往万魂岛。”

天机子看了他一眼，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去见那个姓毛的女娃吧？”

段恒生没有否认。

天机子也不多留，摆了摆手：

“去吧。九星定位阵盘已经炼制完成，不急于这一时。等你处理完私事，再来天机阁寻我便是。”

段恒生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炼器密室，沿着石廊走到山腰的平台，祭出灵舟，跃上船头。

灵力注入，灵舟微微一颤，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万剑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风声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段恒生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大地轮廓，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百多年了。

从云州城屠城，到西山陵园被毁，到万魂岛的血战，再到中洲的厮杀！

这一百多年来，他走过无数路，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风景，手中沾满了血，肩上扛着数不清的债。

而毛小豆，已经变成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灵舟飞行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万剑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他收好灵舟，没有进城，直接朝着东郊那座小院走去。

石板路被晚霞染成橘红色，路边的灵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他走到小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凌虚子。

还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

那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和凌厉，就像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剑，锋芒内敛，却随时可以出鞘。

段恒生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院子里，凌虚子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茶，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对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剑袍的女子。

女子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的锐气，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利剑。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清澈见底，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段恒生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毛小豆。”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当她的目光落在段恒生脸上时，她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彼此的心跳声。

然后，女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