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苏九那块可笑的补丁、屏风上暗藏的纹路以及地上的字迹间飞快梭巡，呼吸渐渐平稳。

突然，她眼中泪光隐去，透出一股决绝的狠戾。

她一把夺过小灰手中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扎了下去！

皮肉绽开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忍着剧痛，指尖蘸着温热的血，在“顺”字旁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救”字。

小灰如遭雷击，右手一松，匕首“当啷”落地。

他盯着那血淋淋的字迹，又看向苏九那个滑稽却沉静的补丁。

一个荒谬却极具逻辑的念头在他脑中炸裂开来：“你们……不是真要成亲？”

苏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筷子敲了敲地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影瞬间缩回了浓稠的黑暗里。

夜枭的疑心，远非三两句流言能抹平。

三日后，他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所有新入殿、身份存疑者，皆需接受“心镜试炼”。

大殿中央，那一面镶嵌着九龙残纹的青铜古镜，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轮到苏九。

他迈步上前，那青铜镜面里的倒影仿佛水面起了涟漪，扭曲了一下。

第一息，他站得笔直，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息，他的嘴角剧烈抽搐，眼中漫上惊恐。

第三息尚未跳过，他突然“啊——”地爆发出一声嘶鸣，抱着头重重地撞在地上，涕泪横流：“爹！爹啊！你显灵了！你说戴面具的没好人，我偏不听！他、他逼我成亲啊爹！”

他连滚带爬地撞向墙角的一口空寿材，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瞬间青肿一片。

“爹！你在天有灵看见了吧？他又逼我签婚书！还要试我的心！我这不是活该吗！”哭嚎声在大殿盘旋，震得梁上积灰扑面。

系统光幕在意识深处狂闪：【“情绪共鸣”强化生效！

检测到关键目标“小灰”忠诚度松动！

目标“阿莲”进入“可托付”状态！】

满殿黑袍众怔在原地。

夜枭立于高台，周身寒意几乎将空气冻结，冰冷的声音沉重地砸下：“一派胡言！装神弄鬼！拖出去，扔进蛇窟！”

行刑定在子夜。

子时前，赵婆婆颤巍巍地送来了最后一餐。

一碗薄薄的菜汤，两个硬如顽石的馒头。

递碗时，赵婆婆那布满褶皱的指尖，在苏九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下。

苏九低头喝汤，汤底那几片菜叶，恰好凑成了一个歪斜的“风”字。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地牢尽头那条异味扑鼻的排污渠。

每当子夜，总有冷风从那里倒灌，卷起阵阵恶臭。

“子时风起。”他咽下带着微弱咸味的汤水，默念道。

梆子声刚过，苏九用碎瓷片撬开了马桶底部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年污垢与霉味的凉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钻了进去。

那种粘稠、湿滑且带着腐烂气息的触感贴遍全身。

他像条蛆虫，在狭窄的管道里一点点向前拱动。

就在他挪入地道深处时，远处的厨房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赵婆婆嘶哑而凄厉的呐喊穿透了厚重的土层：“走水啦！有贼人纵火！”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推搡声，以及赵婆婆最后一声几乎泣血的吼叫：“老身不怕死！只求……一碗干净饭啊！”

苏九伏在恶臭的壁垒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闭眼，复又睁开。瞳孔里映着石缝透进的微弱火光。

“赵婆婆，”他无声地翕动嘴唇，“等我出去，安州城每家灶王爷旁边，都给你立个长生位。”

他继续向前。

管道向上倾斜，恶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冷、更沉闷的气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漏出一丝幽光。

他顺着破损的石缝望去，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巨大的密室，高耸的穹顶。

七面巨大的青铜古镜呈环状矗立。

夜枭正背对着他，手持半块残缺的龙纹印玺，将一股如有实质的漆黑雾气，缓缓注入其中一面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赫然是苏九自己的脸！

随着黑气注入，镜中的“苏九”睫毛微颤，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个极度邪异的弧度。

系统红光在眼前炸裂：【警告！

神魂侵蚀仪式同步率已达89%！

倒计时：7天。

宿主意识将被镜像彻底取代！】

侧门滑开，两个模糊的黑影抬着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小灰走了进来。

夜枭没有回头，声音如同从幽冥深处传出的漠然判决：

“按住他，注入‘引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