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独角戏

钢琴的旋律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流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和孤寂。

裴明月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心雕琢，精准地敲击在听眾心弦上。

她微垂著眼脸，长长睫毛在眼脸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和脆弱。

歌声还在流淌。

“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

”

“故事如果註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別离..

”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

裴明月歌唱时並没有看徐清风，视线像是聚焦在虚空的某一处，又或者，是落在了她自己內心的舞台上。

但徐清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明月这首歌，是唱给他听的。

这不是一种告白，更像是一种，內心剖白？

徐清风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的裴明月，就是一个卸下所有光环和偶像包袱的普通少女，她正在用音乐与他对话：“我其实也会孤单、也希望得到理解、希望能跟你成为至交好友...

“”

徐清风一下子被触动了。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裴明月未来的星途会更加璀璨，但隨之而来的，是站在更高处的、无人能及的孤独。

他之前因为身份差距而產生的逃避和那种刻意的疏离，在此刻这真挚而忧伤的歌声面前，不免显得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

他凭什么认定，裴明月之前开玩笑式的表白，就是想要作弄他？

这种先入为主的偏见，才是最大的傲慢。

羞愧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徐清风的四肢百骸。

徐清风觉得他应该相信裴明月的，相信她此刻通过音乐传递出来的这份真诚。

即便未来有万般不確定，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成为能够理解彼此孤独的好朋友！

”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

“如果一切只是演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

当裴明月唱到最后一段时，声音里已经带著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那並不是演唱技巧，而是情绪抵达极致后自然流露的哽咽。

她的指尖在琴键上用力，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教室里迴荡，久久不散。

她依旧保持著弹奏结束的姿势，微微低著头，肩膀似乎有瞬间的鬆懈，仿佛完成了一场耗尽心神的重要仪式。

“太好听了！表姐你最棒了！”

顏莹莹第一个激动地鼓起掌来，打破了沉寂，她看向裴明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白凝雪也如梦初醒，跟著轻轻鼓掌，小脸上写满了惊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裴明月歌声的深意，但裴明月富有感染力的表演，几乎让她全程沉湎在独角戏的忧伤和孤寂中！

白凝雪偷偷看了眼徐清风，发现他神情复杂，眼神里似乎有震动，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释然。

“这......裴明月的现场表演效果这么好的吗？”

白凝雪看著神色动容的徐清风，心中警铃大作。

裴明月的强大，是全方位的，这个对手实在是太恐怖了！

裴明月终於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那种略带慵懒和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音乐中、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女只是眾人的幻觉。

她看向徐清风，嘴角勾起一个淡然的微笑，语气隨意地问道：“怎么样？徐经理，我这临时加练的独角戏”效果如何，没给咱们乐队丟脸吧？”

她刻意用了“乐队经理”这个称呼，將刚才那场极具私人意味的表演，轻描淡写地归为“加练”。

好像这样，就不会在徐清风面前落入下风一样。

徐清风看著她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

他知道，以裴明月的骄傲，是绝不可能亲口说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感受”或者“我们做朋友吧”这种话的。

她能做的，就是用这种不掉价的方式，递出一个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怎么会丟脸？简直是惊为天人！裴同学，你的钢琴演奏和演唱功底，都太出色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情感特別到位，我get到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目光真诚地看著裴明月。

裴明月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深处那丝刻意维持的疏离似乎融化了些许。

她移开视线，伸手隨意地拨弄了一下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语气恢復了惯有的些许戏謔：“哦？看来徐大班长鑑赏能力还在线嘛，倒是没让我白费力气？”

她这话像是在调侃徐清风，又像是在確认他是否真的听懂了。

“当然不会，我姓徐又不姓牛！”

徐清风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叫我们过来，是討论乐队接下来的排练安排？”

“嗯。”裴明月点了点头，从钢琴凳上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谱架边，拿起一份日程表：“初步定了一下接下来几周的排练时间，主要放在周末下午和周日晚自习。

具体时间你们看一下，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另外，编曲的完整版下周应该能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合练。”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条理清晰，完全进入了“技术总监”的角色。

白凝雪在一旁安静地听著，心里却焦急万分。

她看著徐清风和裴明月之间那种看似正常、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只觉得大事不妙。

清风哥好像被那首歌打动了！

他们之间的聊天，变得很有默契啊？！

这可怎么办？！

白凝雪心里暗暗著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主要是裴明月在说，徐清风偶尔提出一点意见，白凝雪和顏莹莹基本是旁听。

討论结束后，裴明月便將日程表复印件给了徐清风一份。

“行了，事情说完了。”

裴明月拍了拍手：“下午还有考试，都回去休息吧。”

徐清风接过日程表，看了一眼裴明月，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

离开音乐教室，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白凝雪忍不住小声问道：“清风哥，裴明月同学刚才唱那首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有话跟你说？”

徐清风脚步顿了顿，目光有些深远，轻轻嘆了口气：“可能她只是想告诉我们，其实她也会感到孤独吧？”

徐清风並没有对白凝雪解释太多。

要知道，身为重生者的他，对於裴明月的了解，是裴明月本人都会感觉到疑惑的程度。

跟白凝雪自然没办法说清楚这里面的关节。

白凝雪看著徐清风避重就轻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慌了。

清风哥似乎被裴明月给打动了？！